孕晚期直男虫母崩溃日记(35)

2026-06-26

  他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摆脱?

  屋漏偏逢连夜雨。

  风掠过枝桠,带起蛛丝轻晃,在尤金死寂地静止不前时,悉悉索索的声响从它身后响起,细微爬行声一点点逼近。

  尤金机械般回头。

  一只体型半米,通体纯白的蜘蛛正朝他爬来,八只长足交替挪动,迅速而敏捷。

  它似乎正在凭借腿上的嗅觉毛探测更精准的位置,锁定方向后,顿时追踪着尤金的气味朝他扑了过来。

  这是白月蜘蛛一族的低阶士兵。

  是凭本能行动的劣质虫。

  尤金转过身时,手已经摸到背包侧袋里的钢管,抽出来砸下去的瞬间,他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动。

  狠狠将那蜘蛛抽飞,尤金紧接着又挥出了一下,接着是第三下。第四下。

  蜘蛛的半边身体被他砸碎,脱落在地上微微抽搐。

  张开的口器徒劳地朝空中咬合,它无机质的复眼始终凝视着尤金的位置。

  尤金的呼吸开始变重。

  他被无边无尽的怒意淹没,哪怕这虫子已然失去了行动能力,手臂也一刻不停地挥舞着钢管,重重往那肢体上砸。

  最后,蜘蛛的头胸部塌陷,腹部破裂开来,里面未成形的蛛丝淌出,黏黏地挂在破口处,像一摊被踩烂的棉絮。

  它彻底死了。

  尤金低头看着它,白色的外表现在沾满了血污和灰尘,混着泥土和碎叶,在阳光下泛着浑浊的光。

  一股刺鼻的气味散开来,像发酵的腐肉混着酸,熏得人眼眶发疼。

  他扔下钢管。

  钢管咣当一声落在地上,骨碌滚了两圈停在血泊边。

  尤金没有看它。

  绕过那摊狼藉,他找了块干净的草地,背靠树干剧烈喘息,仿佛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妈妈。”

  孩子轻轻呼唤着他,见尤金没动,那小手试探着伸过来,碰了碰他的脸颊。

  微凉的手心在他脸上蹭了蹭,又蹭了蹭,直到他低下头有了反应。

  草绿色的眼睛清澈得近乎透明,孩子见他终于看过来,便朝他倾过身子,笨拙地想用嘴巴去碰他的下巴。

  磕磕绊绊地说:

  “妈妈,妈妈,笑。”

  尤金伸出手穿过孩子的腋下,将他高高举在了阳光下。

  光线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那细软的白发上,发丝泛出淡淡的金色,蒲公英一般轻飘飘的,仿佛一口气就能吹散。

  “你也能变成蜘蛛,对吗?”

  看着那双眼睛,他轻声问。

  孩子歪了歪头,双腿在空中踢动,手指没一会儿又放进了自己嘴巴吮吸。

  尤金无动于衷地继续道:“你生物学上的父亲,德雷蒙德,正是白月蜘蛛一族的领主。你是他的孩子,自然也不例外。”

  孩子终于不含手指了,从嘴巴里伸出来时,指头都是亮晶晶的,泛着水光。

  尤金就那样看了他很久。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半点情绪,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永远保持这个样子吧。”

  “如果你做不到,在我面前露出那恶心的原形,”尤金说,“那我就亲手杀了你。”

  ……

  太阳渐渐升到最中央。

  在尤金远离后,显露身形的雄虫低头看着地上的一滩血迹,掌根撑了撑额头,苦恼地自言自语:

  “好凶。”

  这是母亲杀的第几只虫子来着?

  维斯珀在心底细数了一番,竟然有些数不清了。

  面对刚被接到虫巢,尊贵无比的母亲,雄虫们也并非是在一开始就强迫于他的。

  他们态度转变的契机,是尤金声称要自己挑选看得顺眼的雄侍,留在身边侍寝之后。

  族群满足了他的要求。

  可尤金却做出了一个让族群上下都出乎意料的举动:被他挑中的雄侍,无一例外全部被他诱杀了。

  就在当夜,仗着虫子们痴迷于他的信息素无法自拔,放松警惕之际。

  年轻脆弱的虫母通过完全相同的方式,就这样得手了很多次。

  侍寝陷阱事件暴露后,虫母挑选雄侍的权利自然被取消了。

  雄虫们意识到尤金并不是一个能够被讨好,被感化的存在。

  如果想要和他繁衍,那就必须做好征服他,以及被他征服的准备。

  脚尖踢了踢那低阶白月蜘蛛的尸体,维斯珀嗤笑一声:“愚蠢至极。”

  德雷蒙德也好。

  爱尔文也好,甚至那工蜂,以及无数扑在母亲身上数不清的雄虫——

  他们之所以会失败,会被引诱,究其原因就是因为他们还对冷漠的母亲抱有希望。

  他则不会。

  复眼锁定尤金离去的脚印,维斯珀无声心道:如果他想要得到母亲的爱,那么他会以自己的方式,亲自动手来取。

  而这颗星球,就是他为之准备的,最好的舞台。

  “妈咪。”

  维斯珀摩挲了一下尤金丢弃在这里的部分行李,指腹着重擦过他昨天穿过的衣服:

  “享受您最后的散步时刻吧。”

  毕竟不久后的母亲,可就没有如此频繁奔走的力气了。

  他将再次孕育。

 

 

第24章 

  尤金察觉到有视线盯着他。

  起初,他以为是那些没有理智的低阶蜘蛛虫族们打量他的目光:一路来它们陆续又出现了几只,都被他迅速解决掉了。

  可那股视线迟迟没有消失。

  更甚者。

  尤金蹙了蹙眉,他发觉到虫子们虽然是在凭本能行动,但似乎是有目的地把他往某个特定区域驱赶着,引导他走不同的方向。

  这行为太过刻意。

  尤金并不是一个迟钝的人,在被迫转移了几次路线后,很快就发现了端倪。

  随后,他有意识放缓了脚步。

  做出一副拿不定主意的样子,他四下观察着周围的地形,偶尔还回头看看,仿佛已然迷路。

  片刻后,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他迈步继续朝着密林更深处走去了。

  腐叶堆积在土壤上,踩下去发出沉闷的声响,树林间,阳光被层层枝叶遮挡,斑驳陆离地落在地面交错的脚印上。

  维斯珀立在不远处的树影里。

  修长的指尖轻抵在下唇,姿态优雅得如在林间漫步,他复眼牢牢锁定着前方那串逐渐远去的鞋印,不肯放过分毫细节。

  缓步上前。

  停在一枚新鲜的脚印旁,他瞳孔微微收缩,超高的视力将泥土凹陷的形状,边缘草叶弯折的弧度尽数收入了眼底。

  他喃喃发出感慨:

  “好可爱。”

  像是在鉴赏世间独一份的艺术品,他做着并不怎么认真的尾随,连尤金脚底板落下的痕迹都要欣赏一番,只觉得哪里都透着让他心颤的独特的可爱。

  以前,他鲜少能跟尤金单独相处,中间要不是插着身为族群领主的德雷蒙德,就是横着那近侍爱尔文。

  尤金也绝不会在独处的空暇见他。

  以至于他每次想起母亲,脑海里总会闪过他并不怎么喜欢的,其他人的身影。

  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这么做,他当然不想放过丝毫的细节,哪怕是尤金落下的,区区一个脚印。

  但正事还是要做的。

  低声发出只有虫族才能捕捉到的声波信号,维斯珀命令着那些围拢过来的低阶白蛛调转方向,接着朝尤金的区域爬去,把他引导到安全的位置。

  毕竟他陪母亲散步,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母亲踏入危险的去处。

  而这片密林前方,有不少处潜藏着沼泽与荆棘丛,走得太急很容易被伤到。

  尤金误入后,哪怕只是刮了一道微不足道的小伤口,都是他无法容忍的瑕疵,所以为母亲指引一条正确路径,就成了必要。

  这不是掌控,是照顾。

  风吹过树梢,带来丝丝缕缕香甜的信息素气息,维斯珀指尖微颤,眼底渐渐漫上浓得化不开的痴迷。

  他接着跟上,不由想象不久后出现在尤金面前时,他那美丽的母亲抬眼看来时,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