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屿烨捧着他的脸,大拇指抚平了江书洲紧皱的眉头,“别急, 过分的反常本就是一条线索, 说明你们的任务方向没错, 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
“……嗯。”江书洲低低地应了一声,嘴里嘟囔了两句,便把秦屿烨那带着些茧子的手扯了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又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废料,一抹绯红爬上了耳垂。
咕噜咕噜——
石子继续滚着,一副没人管就要滚去天涯海角的架势。滚了不知多远,它终于似乎是碰到了什么东西,被迫停了下来。紧接着,四下无人的旷野,一抹黑影突地从地下窜出,只在空中留下了一道残影和破空声,那颗历尽千帆的石子便瞬间化为了一地齑粉。
尘土飞扬。
一双皮鞋踩在地面上,鞋跟逐渐离地,保养得当的鞋尖油亮亮的,拼命向下,在地面一阵乱踢,激起了满地灰尘后,最终无力垂下,远离了地面。
在末世仍然被保养得一尘不染的皮鞋最终还是沾上了灰,裤脚亦是如此,顺着那脏了的鞋和裤脚一路向上,视线猛然拔高,是一株窜天的不知名植株,根茎硕大,枝叶繁茂,通体泛着不详的黑。
如果仔细看去便会发现,这哪是什么纯黑,分明是血一般的红色浓稠到了极致。
“……呃嗬嗬。”
一道隐约的难听的声音在突然响起,黑红的植株扭了扭,它身上的枝叶飒飒作响,而其中一枝抖得最为厉害。
那一枝条越升越高,最终突破了重重枝叶的遮挡,窜到了最顶端。
——带着被它快要吊死的猎物一起。
猎物的头发被发胶规整,梳成了成功人士必备的大背头,身着体面的修身西服,哪怕肚子圆滚也没有扣子崩开。
只是那猪肝色的庞然大脸让他的体面尽失,成功人士大张着嘴,和枝条一起不断扭动着,掩盖在西装外套下的蓝白条纹领带和塞进了西装裤的衬衫在他的挣扎中不甚体面地跑了出来。
“救我……救我嗬。”不知名的成功人士挣扎着伸出手想要掰开紧紧缠绕在自己脖子上的枝条,但这终究是徒劳。
随着植株主体的扭动,缠绕住他的枝条越收越紧,半分钟后,伴着微弱的一道清脆声,喉咙被勒断的成功人士一阵抽搐,在力道不减的枝条缠绕下,身体彻底僵直了下去。
“砰——”
刚刚勒死了一个猎物的枝条甩了甩,确认猎物彻底死亡后,十分干脆地松了力道,已经成为了死猪的成功人士高高坠落在地,激起一地尘埃后,碎落的血肉也被随之蔓延过来的根系扒拉了个一干二净。
一抹血色顺着根系流向植株主干,那抹黑红又隐约浓郁了几分。
似乎是很满意这次进食的方式,植株又扭了扭,毫不在意地捅破了商场的最高层天花板后才缩小了身形,变成了一枝再普通不过的插在花瓶里当装饰都没人要的小绿植。
尽管根本无法看出一株植物的正面和背面,但瘫坐在地上表情一片空白的几人莫名就是知道,这个刚刚吊死勒死砸死了他们老板的变异植物,回头看了自己一眼。
“……!”
众人像抱团取暖的小鸡崽子一般,你抱着我、我抱着你,面露惊恐地蹬着地面往后挪,满是灰尘的地面硬是被这几个屁股擦了个干净。
有人浑身发抖,差点被这莫名其妙的直觉吓得尖叫出声,好在身旁的同伴及时把自己的手腕塞进了他嘴里,强行把那不知道会不会激怒这怪物的尖叫声堵了回去。
变异植株看起来丝毫不在意这几个目睹了自己作案全过程的人,他在几人的注视下扭了扭,浑身散发着愉悦的气息。
——又进食了,这次吃得好饱,开心。
——刚刚好像有什么东西撞上了分枝,不过好像不能吃,算了。
——分枝说这里新来了一批人类,但没有可以吃的猎物,真的假的?
——好吧还是不信,毕竟脱离本体的分枝就是个弱智,还是要去看看。
确定了接下来的目标,植株不再扭动,发达的根系从四面八方收了回来,地面裂开了一个口子,植株立即钻了进去。
在众人的注视中,那道裂口逐渐愈合,在最后,一条细细的根冒了出来,蓦地伸长,在附近的地面扫了一圈后才心满意足地迅速钻了回去。
在它消失的下一秒,那道裂缝也完全合拢了起来。
瘫坐在角落的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顾无言。
“去……咳!”一个变调破音的刺耳声音响起,众人惊恐地看了过去,挑染着黄毛的男人重重清了清嗓子,颤着声继续道,“去看看?”
“……”
没人说话,但大家都默契起身,相互搀扶着,抖着腿往前走。
站在那植物根系最后扫过的地方——也是他们老板被砸死后又被吃掉的地方,有人抽了抽鼻子,恰巧一阵风吹过,仍未散去的浓郁血腥气涌入每个人的鼻腔。
“哕——”
刚刚鼻子抽动想打喷嚏的人受到暴击,立刻弯下腰吐了起来。
这一声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目睹了老板以“跳楼”方式死亡的众人后知后觉地被迫回忆起了刚刚那惨烈的画面,争先恐后地弯下了腰,你一声我一声,声声不息,绕梁三日。
显然,在某位老板死后的第五分钟,他的员工出席了他的葬礼,进行演奏的同时,还真诚地为老板弯下了已经为他弯了半辈子的腰,并完全出于自愿地献上了发自肺腑的贡品。
不过,虽说是发自肺腑,但末世后还在被老板压榨的几人也没什么贡品能给的,他们现在的肚子就和末世前他们的钱包一样瘪。
当真是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好了……”刚刚第一个说话的挑染黄毛率先直起身,拍了拍因为鼻炎受伤最深的同事,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和眼角的泪痕,有些惊奇又有些无措地干巴巴开口,“别哭了,你跟他感情这么深的吗?但人死不能复生,更何况他死得连骨灰都不剩了,大罗神仙来了也没办法啊,你想开点……”
挑染黄毛无措极了,他只知道自己的这个鼻炎同事是入职最早的,但……跟资本家竟然也能日久生情的吗?
“哕——滚你妈的,别逼老子干你……”鼻炎同事发出了惊天动地的一声干哕。
挑染黄毛:……
他摸了摸鼻子,松了口气。
“好了好了,没事了就赶紧回基地吧,今天真是倒霉催的碰上这变异植物。”黄毛扶起鼻炎同事,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了过去,“刚刚开玩笑的,擦一擦。”
同事冷冷盯着他,冷笑一声后才接过了纸,他捏着鼻子,开口瓮声瓮气的,“你想好再说,今天真的很倒霉吗?”
黄毛一愣,周围已经直起腰的同事也都凑了过来,脸上满是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因未知原因流露出的喜悦。
他们异口同声:“是喜事啊!”
几人搀扶着往外走,脸上的表情是时隔多年的轻松,踏着刚刚死了老板的地面,走出商场的瞬间,挑染黄毛抬头看向自由的天空。
——好吧还是灰蒙蒙的,看来他们这几个患难兄弟真的没有主角命了。
他叹了口气,扭头问道:“老板没了,我们接下来干什么去?”
鼻炎同事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该干什么干什么,自己去打丧尸赚晶核啊,你还想再给自己找个山靠着不成?”
黄毛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回基地回基地,一会儿我就去打丧尸……”
“不对。”他说完就火速改口,“我要休息两天再去打。”
“休息?在这休息是你们不要命了还是我不要命了,赶紧给我起来!”
江书洲挑好了林清伟当靶子,一脚踹向人的屁股把人从地上踹了起来,脚是对准一个人的,话却是对着所有人说的。
他皱着眉,把所有席地而坐的人轰了起来让他们继续观察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