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轮番守夜。
下半夜，简丛星醒来准备和周明亦轮班。
“不睡吗？”
简丛星就见周明亦还坐在一旁。
火源在荒星同样也属于珍稀，因此既然温度是勉强可以接受的，三人便决定忍一忍，并没有点燃火柴。
此刻小山洞内漆黑阴凉，将周明亦的脸衬得更加冰冷。
简丛星推着轮椅来到周明亦身边，“是在为白天的事难受吗？”
“……”
周明亦低头磋磨着手指，没说话。
简丛星见周明亦睡不着，便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陪在他身侧一起守夜。
不知过了多久，周明亦忽然开口，“爷爷带着我和风铃流落到荒星时，我还是个小孩，而风铃还在襁褓中。”
简丛星一顿。
嗯？
周明亦接着道：“我们在荒星无依无靠，差点死掉时被火柴基地的老大收留了，他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们在火柴基地也生活了好几年。一开始火柴基地生存得很艰难，我们四处打猎、采集，为了一点点资源拼命，我就是那时候和老大学了很多生存的本领。”
“后来，伟恩来了。”
周明亦叹了口气，“当时我们生活得很困难，投靠伟恩确实是我们最好的选择，可一年一年过去，事情越来越……不对劲。但我们已经停不下来了，来不及了。”
“欠的营养液越来越多，大家的污染病也越来越严重，需要的星币越来越多……一切就像失控了一般，没有刹车地冲向了毁灭的悬崖。”
简丛星一开始无法理解怎么基地情况都那样了，火柴还在给伟恩制造营养液。
可仔细一看才明白，这根本没有选择。
说白了，荒星上的人……或者说末日之下所有人唯一能做的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为了一口吃拼命。
“当时候基地里失去意识的、暴毙的人数不胜数，我们也没办法，只能任由这些人自生自灭，遇到失控暴走的也只能制伏下来，能活就活，不能活就埋了。”
“爷爷说，再这样下去火柴基地迟早会灭亡。他很睿智，他也许早就猜到了今天这般结局……我想，那就一起，生同生，死同死。可是……”
周明亦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爷爷和我说，风铃身体情况特殊，她没几年可活了……”
简丛星一愣。
啊……？
可是陈风铃看着健健康康的啊？这怎么回事？
“与其在基地随时都会死去，不如带着风铃出来赌一把能不能活，至少让她最后再活几年……爷爷是这么说的。”
“所以我们做了逃兵和叛徒。”
“老大什么话也没说就放我们走了，还给了我们资源。叶锦和我们吵架，吵了很久很久，吵到最后翻了脸。他不理解为什么我们能那么自私。”
简丛星张了张嘴，最后宽慰道：“也不算逃兵，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选择。”
“爷爷也是这么说的，可是……”
顿了顿，他看向简丛星，眼底闪过一丝希冀，“你……”
能不能帮帮忙？
但周明亦想必也知道自己这个问题不可能。
先不提简丛星和火柴基地无亲无故，他们自己也不是生活特别好的人，要如何帮忙？
荒星上的人，能拿什么对抗伟恩集团？
这压根就是以卵击石！
“……没事。”周明亦闭眸，叹了口气随后躺下睡了。
简丛星沉默地看着周明亦的背影。
他明白周明亦的未尽之言。
简丛星叹了口气。
若是伟恩集团需要的仅仅是普通营养液，他倒是还可以和火柴基地进行交易。
但问题是，伟恩集团要的是火柴基地用机器制造出来的，污染值60%的优质营养液！
简丛星摩挲着下巴。
他在偷听的时候顺利地近距离观察了机器，虽然隔着窗，细节什么的肯定不清楚，但至少已经大概有了轮廓。
简丛星取出终端，在终端笔记里绘制、琢磨。
要处理污染物质需要三台大型设备。每一台都由一个圆柱形培养皿与周围连接的电箱、零件箱组成，待处理的营养液会被注入培养皿之中，进行所谓的“净化”。
第一阶段，营养液会进入第一个培养皿。内部释放的是低强度辐射，用来破坏死物原本的分子结构，为后续处理做准备。
但这种辐射并不会区分对象，在分解污染的同时，也同样会对人体细胞造成损伤。
第二个培养皿体积更小，辐射强度却更高。借助更密集的能量，它会对被打散的结构进行重组，同时将污染物质一点点“逼”出表层，使其以黑点的形式显现出来。
第三个培养皿最小，却也是最危险的一环。这里的辐射强度达到最高，只针对那些已经显现的黑点，将其彻底剥离，并通过培养皿内的液体排出。
——但所谓的“排出”，其实只是被释放到空气中。
污染物质本就无法被真正消灭，最多只能被转移。若要进一步收集与封存，还需要额外的设备与成本，而伟恩显然不会为此多花一分。
于是，那些被剥离出来的污染，最终都会散落在空气里，被操作这些机器的人不知不觉地将它们一点点吸入体内……
简丛星看着笔记微微蹙眉，确实是难以复刻的精密机器。
甚至哪怕他真能构思出来，克服机器的运作，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能源。
简丛星观察机器的时候还看到了，工厂角落一台被层层金属包裹的能源装置。
那是微型核反应堆，为整套污染处理设备提供能源。
按理说，这种级别的装置本该有完善的隔离与防护，可在这里，却只是被简单地围了几层金属板，连最基本的屏蔽都显得敷衍，随时都有泄露和爆破的风险。
毕竟单单只是那一台微型核反应堆价格都已经达到天价了，完善防护还需要额外成本呢。
反正无论如何，都是他搞不来的东西就是了……
简丛星摇了摇头，心道没有能源，一切都只是空谈。
他下意识开始在脑子里筛选。
水能……或许能用？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立马被他自己否掉了。
强度太低了。
维持简单设备或许还行，但要驱动那种级别的处理机器，根本不够看。
或者……
简丛星灵光一闪，还有个能源绝对够用！
——紫晶矿！
不过哪怕知道荒星有紫晶矿，也不是那么容易找到啊……
“叮咚！”
就在这时，简丛星的终端响了。
像是命运不偏不倚的钟声，像是猝不及防的及时雨。
01传来了信号。
——关于能源、活物或资源点的信号！
第19章 荒星的经脉
简丛星深吸一口气。
待他点开终端页面，才发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颤。
荒星没有卫星地图，简丛星不知道01在什么样的地方，它传回来的只是一个座标，距离他们所在的位置有一段距离。
但01检测到的，是能量数值高达268的数据！！
没有任何的植物还是活物能达到这么高的数据！
只能是……
简丛星深吸一口气。
只能是紫晶矿！
他完全没想到，派出去的01能那么快带回好消息。
甚至他本来对紫晶矿都不抱有什么幻想，顶多是期望01能告诉自己哪里有活的植物。
于是天亮后，简丛星等人没有急着回去，而是来到了01发的位置。
那是一个极为隐蔽的地方。
一行人在雪地中前行了将近一小时，才绕进山壁之间，找到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小路。
小路曲折蜿蜒，时高时低。几人行走其间，只觉得视野不断被切割，一会儿是头顶压下来的岩壁，一会儿又忽然豁开，露出一截灰白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