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信然呼吸微窒。
找到了。
第34章 联盟最珍贵之物
木筏进入了洞室, 停靠在岸边。
卓信然握住舱门边缘，“哐！”一声将金属舱门给徒手扯开。
被暴力拆卸，扭变形的门板重重砸落在地, 震得尘埃与冰屑簌簌而落。
随着舱门被打开, 寒气扑面而出。
众人目光齐齐投向舱内。
“……！”
几人一愣。
里面没有人, 也没有任何尸体或白骨……但机身四周布满了干涸的血迹, 被碎冰凝成块。
自从看到简丛星递给他的挂坠后，卓信然便一直心事重重，强撑着维持往常温和说笑的模样，可此刻，当他看见眼前这一幕, 看见那些凝固的血迹时, 脸色随即骤然沉下, 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情绪。
三人沉默着进入了飞行器。
机舱内部布满了斑驳的锈迹，金属外壳被水汽侵蚀得粗糙暗淡, 缝隙间滋生出一层湿滑的青苔, 冰冷的河水从破损处渗入, 凝结成薄薄的霜痕。
角落里损坏的主控台仍在顽强运作，断断续续地发出微弱的“滴……滴……”声。
卓信然小心地开始翻找, 周明亦则是推着简丛星轮椅来到了主控台跟前，简丛星取出扳手，打开了主控台底部的零件箱尝试修复主控台, 看看能找出什么系统记录。
片刻, 卓信然哑声道：“是阿轩的外套……”
角落里堆放着一件御寒的外套和一个箱子。
卓信然还想打开箱子，但那是联盟工艺最精密的高级密封箱, 采用多重加密与真空封存技术。箱体层层锁死，形同时间胶囊, 足以令内部物品跨越岁月而不朽，唯有持有者的指纹才能开启。
简丛星微微蹙眉，他一边修复着零件与电路，一边心道，这该不会就是卓轩然运送的珍贵物品？
但一切都很奇怪，先不说卓轩然身处荒星是怎么得到这个订单，还愿意去做，假设他运送中途出了意外，商会和雇主不会追回货物吗？
卓信然显然也很疑惑，他捧着那满是血的外套，有些愣住。
“叮咚！”
与此同时，简丛星在把最后一条电线接上后，控制台上的指示灯自底部开始，宛如光流般一条条向上亮起，按键灯也随之逐一点亮。
主控台被重新启动了！
“滋滋、滋滋……！”
屏幕闪烁着，在一片奇怪的电流声中重新亮起。
映入眼帘的，是屏幕里播放的记录视频。
“航行第一天日志……”
“滋滋……”
屏幕在闪烁与模糊中出现了一个正在说话的少年。
少年长得和卓信然很像，只是更为年轻，更为瘦弱，皮肤也更白，像是久病缠身。
“……阿轩！”卓信然双目赤红，周明亦咬住了牙。
不仅仅是他们，简丛星也摒住了呼吸。
答案和谜底许就在这视频里……！
一片电流声后，视频勉强得以正常播放。
视频中的少年调整了一下摄像头，笑道：“商会曾警告过我，本次任务具有一定风险，因为途径之路如今恰好是黑翼族的临时军事基地，所以可能会被袭击……既然随时都有可能死亡，那我还是记录一下日志吧。”
“唉，但要不是因为风险高，这种等级的任务怎么可能会落在我身上呢？也算是好事吧。”
少年食指顶着下巴，虽然看着槁木死灰，但性格似是很活泼，他笑盈盈道：“虽然本来也不是落在我身上啦……商会的人一开始是找的我哥，我哥毕竟以前在军部也是有一番实力的，可厉害了！”
少年语气间有几分骄傲。
卓信然整个人愣住了。
原来一开始是找的他？
那怎么……
“他们可能觉得荒星的人为了星币和活下去什么都愿意做吧，好吧，我们确实如此。毕竟……唉。所以他们找不到人了就千里迢迢来找我哥，我也知道我哥为了基地，为了所有人，一定会接受的。”
少年越说越失落，“可是他……最近身体越来越不好了，自从接了伟恩的订单后，他污染病越来越严重，他不能再这样冒险了。”
“我哥是被我连累的，要不是因为我，他说不定现在在军部过得很好呢，我至少得为他做点什么吧。”
不是的。
不是的……
卓信然看着视频，浑身发颤。
滋滋——
视频跳转，看右下角的日期，已经过了一天。
卓轩然的脸再次出现，他一边吃着营养液一边笑道：“航行第二天，目前很顺利，感觉没问题呢！”
“原来S级任务不仅给的星币优渥，飞行器顶级，营养液也很好喝，我还是第一次喝这么清甜的营养液，真想带回去给哥哥和基地的大家……”
“等着吧，要是我这笔单子成功了，我们也许就不用再为伟恩卖命了……”
滋滋——
“航行第三天……”
滋——
“航行第四天……”
“轰隆！！！”
来不及关的视频中，就见整个屏幕都被火光覆盖。
【系统检测到黑翼族敌袭！】
【飞行器左侧遭遇激光炮火，严重损毁！】
【主控台故障！警告，主控台故障！】
尖锐的警报声和轰鸣声响起，四处一片混乱，卓轩然手忙脚乱保护货品——那个箱子，在爆裂的冲击与震荡中艰难稳住身形。
“轰隆！轰隆——！”
【警告！飞行器损毁严重，将紧急返航！】
中间信号似乎是断了，等画面再次恢复后，只能看见卓轩然紧紧地抱着箱子，意识模糊地蜷缩着。
他倒在血泊里，半个身子浸入冰冷的河水，鲜血随着水流缓缓晕开，将河面染成一片暗红。
一片触目惊心。
视频从尖锐的嘈杂声瞬间转换成死一般的宁静。
洞室里的三人此刻也沉默不语，一样的宁静。
片刻，卓轩然睁开了眼，艰难地爬起来，他捏住了摄像头，“失败了吗……”
他语气有几分歉意，沙哑道：“对不起……”
卓轩然挣扎着起身想要将视频发出去，许是发给基地的人或是卓信然求救，但控制台损毁得太严重，已经无法完成这个功能了。
卓轩然打了个哆嗦，“好冷……”
他意识似乎越来越模糊，昏昏沉沉地再次倒下，低声喃喃。
“……还好不是哥哥接的单。”
“嗯……我死了也好，不用再拖累他……”
不是的。
根本不是这样。
看着视频中的画面，卓信然指甲狠狠掐入掌心，血迹从指缝间渗出，滴落在地，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许久，就见卓轩然离奇般地恢复了力气，面色也没之前那么惨白了。
他放下箱子，退去了有不少重量的御寒大衣，哆嗦着跌跌撞撞离开了飞行器，身影逐渐消失在镜头里。
“我想回家……”
滋——
视频就此中断。
简丛星看着这视频，只觉得心里一片酸楚。
他想起了自己的弟弟。
简丛星此刻完全不敢想象卓信然此刻什么心情。
卓信然此刻背对着他们，捧着那外套一动不动的，久久没有言语。
但是……
他不住闭眸，这下他可以确认了，那具白骨属于卓轩然。
白骨上碎裂的右侧骨和视频中卓轩然遭遇炮击的地方一样。
但他完全无法想象，卓轩然到底是怎么从这里走回到那片雪地的。
他在河中漂流，导致身上有更多的撞击伤和骨裂，再拖着这样的身躯在雪地里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