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歪了歪头,为了防止自己认错人,特意闻了闻来者身上的味道,然后,不太确定地轻声开口:“哥哥?你怎么……又来了。”
不喜欢和冷冰冰的人打交道。
不喜欢和热情过度的人打交道。
不喜欢和上位者打交道。
不喜欢……
迟莺很安静,哪怕看上去软软乖乖,被开玩笑或者摸几下屁股都不会生气,但讨厌相处的人却很多。
他很挑剔。
不久前来过的那位哥哥身上的气息就是这样富有压迫感,迟莺认不出来任何人的长相,他不太确信的原因是飘荡的白色头发。
看到来者没有说话,迟莺又小声地叫了一嗓子:“哥哥,你染了头发吗?”
大概是涂骄的原因。
迟莺懊恼地想,自己现在叫哥哥已经很熟练了,谁让他天天一直都在哥哥哥哥的自称。迟莺的意识里哥哥比哥要暧昧得多。
不知道这个背景会不会有染发剂的存在。
如果认错人会很尴尬的,这种认错人的行为本身不太尊重人。哪怕现在身体有缺陷,没办法辨认出对方的长相,迟莺还是不太想认错。
长久的沉默会令人感觉到不适。
【笑死了哈哈哈哈哈哈,认错人好尴尬啊,隔着一个小莺我都会感觉到尴尬。】
【sos,宝宝可爱死了,什么鬼啊哈哈哈哥哥你染头发了。】
【王:你到底有多少个好哥哥。】
没有回应的情况还是第一次见到,迟莺很难描述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他也感觉到自己现在好丢脸,羞得粉腮红红。
好在裙摆宽大,缩在裙子里的脚趾都在蜷缩。
迟莺脸上的羞窘并没有离开女巫的视野,确切来说,步入王宫的范围内就开始用水晶球在测验、占卜,企图占卜出迟莺的具体位置。
没有。
王宫大门,没有感应。
确定自己无往而不利的水晶球没办法感应到公主殿下的存在,女巫干脆利索地放弃了靠水晶球占卜位置的念头。
和王的交情不算深不算浅,短暂地几次接触后不得不承认是个杀伐果断的人,从三四岁的时候就有神童的名声传出来,后面倒是没有发生泯然众人的事情,随着时间的增长,锋芒越来越锐利,耀眼令人不可直视。
是他活了漫长岁月中难得会见到的勇士。
对自己探测不出来位置倒是没有感觉到惊讶,许久之前,应当是见过的。他微微俯下身子,垂下头颅,看着一直抿着粉唇怯懦害羞的迟莺,苍白的手指从黑色袍子下伸出来,掐了下迟莺的脸蛋,在迟莺惊疑不定的目光下。嗯了声。
刻意压低了声音。
猩红的瞳仁上烙印着魔法阵一般的纹路,在面前的漂亮小鬼迟疑地叫出哥哥两个字时,女巫几不可察地扯了扯唇角。
原来……如此。
明白过来为什么连王那样的人,会做出来那样疯狂的举动。稍微知道点内幕的人都知道,王和公主之间毫无血缘关系。从长相上就能看出来迥异,一个金发蓝眸,一个黑发黑眼,更是跨了一个人种。却奇妙地长在所有人的审美上。
可如果是……那位公主有脸盲症呢。
看过的脸会立刻忘记,不会在脑海里留下一丁点印象,说不定被人哄两下,就乖乖跟着人走。
他原本只是好奇,好奇死亡的原因是为什么,如果是一种比较新奇的诅咒,就能够掌握全新的诅咒,在重重保护之下,可以杀人于无形,对于一个名声不是很好的巫来讲,简直太有用了。
不过现在……他改变了注意。
深海女巫活了很久很久,经历过很多事情,刚刚成年的公主对他而言,太年轻了,象牙塔中被保护得很好的娇莺,又患有某种身体缺陷,像是柔软的、不带有任何尖刺的花。
盯着这张脸良久,脑海中却在反复思考着王的声音,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在脑海里极快地闪烁,面对着期冀的、很有礼貌的漂亮面容,没有第一时间否定这个说法,他模仿着王的声音……点了点头:“嗯。”
就算只是一个短促的语气。
不同人的发声习惯不太一样。
得到了这个离谱的回应,迟莺心里感觉到有些怪异,智力值堪堪及格的笨蛋不会往深处想,很容易给予了逻辑自洽,并且给了合适的理由。
游戏的存在本身就不合理。
那么副本的boss闲来无事染个头发很正常。
金发到白毛,总会有人对自己的身体特征不太满意,更主要的原因是……气息是骗不了人的。
死后再次复活,对各种各样的气息的感知同样会变得异常敏感。校园中的双生子身上的气味带着浓郁的水汽,体温冰凉,邪神身上有着很相似的气息,不过仔细感受能分辨出差别……
迟莺干巴巴地哦了声。
他看着黑色宽松的法师袍,和魔法类电影中的法师很相似,质感却要好许多。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猩红的眼眸。
迟莺抿了抿嘴唇,不太好意思继续问,不过……应该没有人会无聊到连别人的身份都会冒认,哪怕略显突兀的红色眼眸。
只一刹那短暂的目光接触,迟莺似乎看到了对方眼眸中的纹路。不太好描述这样一双眼睛,红艳艳的像是猩红流淌的血液,迟莺只好矜持地询问0129:“我没有认错人吧。”
【……】
0129没有给出回应。
迟莺将系统的沉默默认为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原本属于自己的绝对私密领域有了另外一个人的进进出出,他磨了磨小白牙,想一口咬死他,根本不想和没有五官的人讨论着尸体复不复活的问题。
“怎么又回来了哥哥。”
“我感觉,复活有点浪费资源,我更希望你可以把复活我的代价用于民生,不管是献祭也好,大量的财物也好,这件事情是毫无意义的。”
按照自己从那些王公贵族那里听来的只言片语,迟莺硬着头皮扮演公主的人设。反正是哥哥嘛,就算说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也是可以被原谅的。
迟莺说了半天,嘴巴都说干了,他所谓的好哥哥不知好歹地一言不发。
装高冷吗?
染了个头发,戴了个美瞳连性格都变化得彻底。
“哥哥?”迟莺歪了歪头,流淌的、黑绸缎一般的长发落了下来,白蔷薇冠冕冶艳清纯,猛一下转过了头,他想要看看对方到底在干什么,过了这么久都没有给出回应,小巧秀气的鼻头和他的魔法袍一擦而过。微红粉嫩的嘴唇印在他袍子的布料上。
有一些小尴尬的身高差。
迟莺的个子在男生中很正常,放在他面前不太够看,他眼中有点担心。听那些参加晚会的人和宫廷仆人的话,王对公主宠爱到了极点,要是他说得太过分,岂不是会伤他的心。
“很简单。”
和王如出一辙的嗓音,在面无表情的情况下,能把语气模仿得一模一样,就算是资深宫廷仆从也不一定能够察觉出来其中的差别。
他的声音若无其事,迟莺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等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后,有点惊讶的:“啊?”
豪华的地宫中,王的嗓音自信轻慢。
“很简单。”
“那些对于其他人很简单的事情,对我而言很容易。”
容易到,不会有任何代价。
只是材料会有点难找。
长在银尾人鱼尾巴最重要的鳞片,恶龙的逆鳞,精灵的茎叶,金尾人鱼的卵……恶龙的心头血。
但是最后一头恶龙被斩杀有一段时间了,龙有一段时间最繁荣昌盛的时候,天性好淫的龙跟不同物种交.媾,留下一堆龙x的新物种。
现在大概没有龙存活了。
那些赝品的心头血根本没用。
不过,就算是以亡灵状态也没有关系,他可以利用某些手段,让灵魂永存于世。不会消弭,不会变弱,不会改变,永远以现在的状态,永葆青春。
“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来复活你,不必多想。”
【自信分我点,主打一个小莺敢叫他敢应,还真把自己当他哥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