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盖很沉重,哪怕用力推了也不管用。
确定好外面没人,她敲了敲棺材盖,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鸡汤的味道香得有些莫名,临近傍晚那会没吃多少,她咬了咬牙,祭品吗?她撇了眼自己的直播间,人数不温不火,再次使用了一次交换的技能。
技能的使用需要消耗体力,同一天内使用两次已经是身体所能达到的极限,被这么献祭多少有点不甘心。
体力不支而再度陷入昏迷前,她小声骂了句,恶民。
“新娘妆啊,就跟之前一样,画得好看些。”
语气有点凶恶,最极致的黑暗中,哪怕是很小的声音也会带着回响,一双粗糙的手伸入棺材里,胡乱摸了摸,摸到了柔软细嫩的肌肤,温热的、像是在娇嫩的花瓣。
棺材中萦绕着一股香气。
不知道这次送去的人会活下来几个,她做着自己的工作,有些粗糙的手,轻柔地为触摸到的细嫩的肌肤涂涂抹抹。
类似的事情做得多了,因此得心应手,用了没多久,就画好了妆面。
她腿脚不算很轻快,蹒跚着离开地下室,听到身后的人在说。
“最老的那个就留下,年轻的献给神明。”
“男的不用管。”
“棺材钉上吗?”
“你看着来。”
对话中居然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意味,她脚步一顿,然后再也没有回头。
天还没亮,三四点的时候,外面依然是一片漆黑。
涂骄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就吩咐他们抬着棺材走,他身上披着古朴带着异域风情的袍子,站在队伍的最前面。
风裹挟着清新的草木味,上山的路陡峭不平,上一次砍伐过的树木时隔一两天就会再一次恢复成十分难走的状态。每个人身上都穿着喜庆的红色,抬着一口口漆黑的棺材往山上走,奇异的歌曲伴着唢呐的鸣叫,飞扬的雪白被零星的灯光打亮。
山路崎岖,而抬着棺材的人人居然如履平地,乘着夜色,将棺材放在了祭台上。
祭台隐秘,哪怕这几天玩家们把附近的山都摸了一个遍,也没发现有这么个地方。把祭品摆放好后,村民将往日的流程再一次进行了一次,这才转身离开。
关于供奉的神明,其实谁都没有见过真身,只是依稀知道,触怒了祂后,所有人都会死得很凄惨,蔓延的诅咒,让整个村子的人全军覆没,无一例外能够逃脱。
希望这次供奉的祭品,能够让祂平息怒火。
离开的路要比来时好走得多,虽然祭品已经放上祭台,这些人心中仍然寻着一口气。
“这次应该会相安无事吧?”
“会的。”
“其实只要你把你们家的小莺早点送过去,就不会有这么多事,还是怪你。”
讨论到祭品的问题,不可避免把责任推诿到涂骄身上,只是这时涂骄没有任何辩论的声音,冷冰冰的脸庞唇角微微一扯,眉梢眼角带着笑。
似乎愉悦到了极点。
*
说是祭台,这里条件落后得多,跟壮观扯不上关系,却有一种妖异神圣的感觉。
黑暗中,穿着红红绿绿的纸人打开棺材,背着里面的人,扶上轿子,一顶鲜红的轿子,和梦境中一样。
不带有任何颠簸,轻巧地抬着轿子,往山上更深处送。
黄金配饰珠光宝气,身上的铃铛碰撞出清脆的鸣响。
一路走一路响,辉煌的灯烛中才豁然开朗。
【小莺。】0129的机械音在脑海中突兀地响了起来。
迟莺如梦初醒,乌黑浓密的睫毛无声无息颤了颤,却看到一双青蓝色的、佩戴着黄金手镯的手递到了眼前。
红盖头下,那双手是属于男性的手,骨骼脉络清晰修长,手指和人类一模一样,只是指甲却是黑色的长指甲,很尖锐,像是某种兽类。
就在迟莺还在愣神的功夫,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那场原本停在半空中等待的手,猛地抓了一下半空中,迟莺整个人被扯了出去。
迟莺已经害怕得大脑有些宕机,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之前见到那只大黑蛇就已经足够害怕,现在好像直接撞到了……祂。
每次提到这位神明,村民们的神情狂热中带着极度的恐惧和忌惮,仿佛这尊神明无恶不赦,那应该很危险吧,否则为什么涂骄看到他身上的纹路,会有那样的神情。
他以为,只要祭拜过就没事了。
那些冒犯本来就是无心之举,而且那个环境,实在没有办法。迟莺在心里有些闷,在恐惧紧张的情况下,手心濡湿。
那只青蓝色的手从他的头上掀开了盖头,如影随形的视线在这一刻终于化为了实质,所有的那些凝视无处不在,只有在祂的眼前,那种窥视的视线才好像消失。
【“为什么不看我,还是害怕?”】
【“我是……你的……夫君。”】
那双手扣着迟莺小巧的下巴,抬了起来,金色的眼眸仔细端视着他,原本就粉的嘴唇被刷子涂了一层绯红的色泽,有些复古的妆容停留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风格,圆润的眼睛由于过于恐惧,微微扩瞳,目光无处停放只好被迫抬起眼睛看向传说中的神明。
他、知道,副本中的神明一定是存在的,否则也不会连副本的名称都是“邪神的祭品”,其实他的印象太过于刻板,总觉得能够和祭品牵扯上关联的一定是那些被筛选进来的倒霉蛋,最后得到结算的也是他们,和他应该没什么关系。
所以从一开始,迟莺都没有把祭品往自己身上联想。
可是,身上的礼服做不得假。
隆重而端庄,原本礼服的尺寸并不是按照他的尺寸来的,却因为他骨架小的原因,穿上去恰到好处,他不算低,裙摆做长了,因此可以刚刚好盖住小腿。
和神像中一模一样,甚至因为技术的原因,比神像还要妖美得多。
很高。
很高。
这是迟莺脑海中仅存的想法,和神像中差不多,大概有三四米高,他才发现,自己正在的这片区域很高很大,宽阔得有些过分,自己站在对方面前,不得不仰着头,才能看清楚。
华美的、妖异的神,金色的竖瞳紧紧凝视着怕得要死的小新娘。发出模糊、神圣的问询。
第69章 邪神的祭品23(二合一)
迟莺真的、真的, 很怕。
所面对的并非只是一尊普通的神像,当时在神庙中看到就感觉到头皮发麻,更不用直接面对着祂。要被迫仰着头才能够看清楚祂的脸, 青蓝色的肤色并不奇怪, 相反, 有些妖异瑰丽的神祇感, 哪怕眼前高大无比的神只是看上一眼就会感觉到大脑的混乱无序,连保持着理智都十分困难。
面对祂的问询,迟莺被吓傻了,垂在身侧的手指一片冰凉。
到目前为止见到的人都还算高,涂骄人高马大, 皮肤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 给人一种可靠稳重的安全感。谢春繁高高瘦瘦, 足足奔着一米九长,体脂率低, 但依然有薄薄的肌肉。谢愿是高的, 那些漂亮的女孩子也都不低于一米七, 就连死因不明、惹人憎厌的老头子也很高壮,没有丝毫干瘪。
可是这些都没有三四米给迟莺的压迫感强。
迟莺细密的睫毛有气无力地耷下, 像是被人硬生生控住了,鲜红的嫁衣,金红的腰带点缀着圆润饱满的珍珠, 勾勒出单手可握的纤细腰肢, 在居高临下的视角下,小小的人, 像是一个精巧的手办。
任何的物件,青铜烛台、铜镜、鲜红的蜡烛, 都是按着神明的尺寸来,迟莺一开始并没有留意,其实都比迟莺想象中要大得多。
心中的恐慌一下子到了嗓子眼。
粉白的小脸在大红衣衫的照映下蒙上绯红艳影,垂下来的珠子在雪白的耳朵旁搔着细微的弧度,见迟莺没有反应还愣在原地,黑漆漆的小蛇在手掌上爬着,长长的身体约莫一两米长,细长的身躯缠绕在祂的手臂上,蛇的头一点点攀爬,爬下来,猩红的蛇信子吞吞吐吐,舔舐着迟莺的睫毛。
冰凉湿润的触感令迟莺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条蛇和梦境中的黑蛇的形象逐渐重叠在一切,可怕而原始,像是要一点点侵入迟莺的口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