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野坦诚道:“我的共感域在一次事故里受到重创,导致感统高敏,而且这种症状这些年在持续增强。所以我需要安静一些的环境。在这里待久了,也不觉得无聊,反而别有一番趣味。”
法尔赫开玩笑地说道:“这点年纪就这么老气横秋了。”
“我已经三十七了。”
“哦,好巧,我一百零七。”
洪野知道她是在调侃自己,莱斯特人平均年纪一百八十岁,三十七这个数字确实还只是个“小年轻”。
但对洪野来说不是。
他笑了一下,“确实好巧,我们都刚跨过生命的一半。”
法尔赫调侃的神色顿住,她眨了下眼,眉毛皱了起来。“什么意思?”
“那次导致我高敏症的意外,也让我成了创伤型短生种。医生说我最多能活到八十岁。所以,”洪野的语气一变,扬起笑来。他举起酒杯,向法尔赫,“我能在三十七岁的时候跟娱E合作,能看到自己的剧本在有生之年变成现实的可能性,我真的很开心。我会竭尽全力把这个项目做到最好。”
法尔赫的眼神复杂。
短生种特指一百岁以下的种族,久而久之就变成了对一百岁以下的人的特称。但八十这个数字即使在短生种里也会让人叹息。
她明白洪野为什么要在这时候说到这件事。她看了雷纳德一眼。雷纳德并不惊讶,只是在看着洪野。“他知道这件事。”法尔赫立刻就明白了。
但他是否能理解呢?他那被城墙般的自我防御隔绝的灵魂,是否能理解洪野的生命还剩下不到五十年,洪野有自己的梦想要完成,洪野并不需要他……洪野是在告知他最好不要靠近。
法尔赫在心里轻叹,然后同样举杯,“那就祝我们互利共赢,都能达成所愿。”
四个酒杯轻轻互相碰撞。洪野仰头把酒一饮而尽。
晚餐结束后,法尔赫给了洪野一个小礼物:两个指长的小盒子。
法尔赫说这是她自己的常用药。她曾在战场上魂宫(莱斯特人独有器官)受损导致共感域不稳,这才退伍从商。这个药能通过直接滋养魂宫来修复共感域,效果比万能药的玉极草膏有针对性得多。
法尔赫把药亲自放到了洪野的手里,“你是个好孩子。我待会会跟雷纳德谈谈的。”
雷纳德其实就站在她的旁边。闻言有些疑惑地看了法尔赫一眼。
洪野看他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笑了一下,“谢谢。”
·
离开酒店已经月亮高悬。
车上,卢米涅急不可待地把一晚上的问题一股脑都吐了出来。
“你跟雷纳德到底怎么回事?雷纳德之前为什么要给你药?还有你跟他拉手是怎么回事?那个法尔赫跟你说了什么,你要在他们跟前说自己寿命的事?”
洪野在终端预定了宠物店的肉干上门,一边牙疼般地龇牙,“哥,你能一个一个问吗?”
卢米涅没好气道:“先从拉手开始。”
“……那不是拉手。当时我们刚从《故乡》出来,他受到装置的共情影响,只是和我皮肤接触一下安抚共感域。”
“皮肤接触!?他说你就信啊?他要说亲嘴能安抚你也给亲?”
又开始了,蛮不讲理。
洪野无奈,直接扔出了一个数字:“2个点。”
“什么东西?”
“我找刘柳复查过了,我的共感域稳定性上升了2个百分点。法尔赫说她判断我跟雷纳德的契合度在98.5到99.2之间。所以我和他皮肤接触能安抚他的共感域。”
卢米涅瞪大的眼睛眨巴了回来,“真的?”
“这都是写教科书上的。”
“我问你这个了吗?我问你那2个点是不是真的?你跟他契合度真这么高?”
“契合度具体数字我们没测过。但刘柳的检查我确实做了两次,结果都是上升了2个点。”
卢米涅的眼睛重新瞪大,然后立马反水,“其实雷纳德虽然脑子有病,但听说品行还是很不错,爸妈他们在王族圈子里都没听说过他家有什么负面八卦。”
洪野早料到他的态度,好笑之余又纠正道:“人家是自防御过高,跟脑子有病是两回事。而且你打住,忘记你怎么警告我的?”
“那不一样!2个点啊,你又不讨厌他,他脑子,不,他感情迟钝、冷血,那你也就走肾不走心,就当包了个弟弟呗。”
“……”洪野无语地盯着他。
“我是认真的,洪野,这可是救你命的事!”
“我这命再救也是短生种,八十岁跟一百岁的区别罢了。何必去招惹别人。”
“他都没那感情的弦,纯身体享受,他要不食髓知味能再来找你?”
洪野突然按住小腹,抽了口气,“哥,你小声点,我有点疼。”
卢米涅立马紧张起来,“你药呢?你是不是又没吃药?刚才法尔赫不是给了你新药吗?你先对付一下。”
“吃了,但今天魂宫好像更不储魂力(莱斯特人对共感的称呼)了。”洪野一边回答,一边拿出小盒子按出了一颗药丸吞下。
药丸入腹,腹腔里立刻就涌上一股暖流,比之前的药膏反应更加强烈。洪野没忍住舒服地叹了一声。
“这药好厉害。”缓过最初的几秒反应,洪野把手搭在小腹上,不由惊叹,“我好久没感觉到魂宫的存在感了,哇,热乎乎的。”
“魂精植物做的药呢。”卢米涅叹了一声,“就是现在这些药都捏在王族手里,太难搞到了。”
接着卢米涅又飞快回到了刚才的话题,“说回刚才那事。咱就走肾,八十到一百也有足足二十年的差距呢!你之前自己不也说了效果好就努力一下去追求他吗?”
“那就是顺嘴说的,你别翻旧账。”
洪野吐出一口气,稍微正经了些,“如果只是单纯的床伴关系,我当然可以,我确实不讨厌他。但是我跟他的契合度太高了,他是能跟我感统叠加的。他这时候可能不懂感情,但不代表他没有记忆,等到有一天他懂了,而很可能那时候我已经不在了。那这段记忆只会成为他无尽的痛苦。”
卢米涅急得磨牙,“你替他想那么远做什么呀?洪野大善人,你能不能先想想你自己?”
“我就是在为我自己想。高契合度影响的是双方,他感统迟钝,但我不是。我会在他理解这段感情之前爱上他,还会因为高契合度而本能地寻求共感域的融合——但他无法理解,他给不了我融合的反馈。我会痛苦、焦躁,甚至会因此导致共感域更加不稳,加速恶化。
“这一切都要赌在他什么时候能‘理解’。这赌局对我来说赌不起,对他来说也不过饮鸩止渴。所以大家不如不要开始。”
卢米涅哑然。半晌他才回过味来,“所以你才在饭桌上故意说自己寿命的事。你是说给法尔赫听的,想让她劝雷纳德别再跟你有进一步的关系。”
洪野扯了下嘴角,“这样对我们都好。当个朋友就足够了。哦对了,你最好不要直呼法尔赫的名字。”
“干嘛?她是你老板,又不是我老板。”
“她是你丈母娘的老师。”
“……啊!?”
第十三章 他真好看。
洪野很久没睡这么好了。
他睁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豆沙团在他身边,小腹还是暖烘烘的,好像筋骨都被熨烫舒展开来一样,心情不由大好。
洪野伸了个懒腰,一脚踹到了豆豆的脑袋上。豆豆“嗷”的一声弹起来,委屈得要命。
“豆豆你怎么躺在这?”洪野惊讶又好笑,坐起来揉了下豆豆的脑袋,手挪上去发觉了不对劲,“你又淌口水,昨晚又偷吃什么了?”
“……”嗷呜的豆豆闭上狗嘴,眼珠一转,滚了半圈翻下床逃之夭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