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通过目前的情形来看,这些家伙大概率不是在“数量”上取胜,而是凭借以“质量”入选了C级。
思及此,时流觞把油门踩得更实,让小商跳去宁远山的腿上,喵喵叫了两声进行催促。
宁远山给小猫也系上了和它相匹配的安全带,从副座站起来:“石榴,考验我们默契的时候到了。”
“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时流觞心领神会,牢牢把住车头控制方向,让车进行轨迹混乱的走位。
“那再好不过了。”宁远山会心一笑,再次开枪,这次打爆了在地上爬行速度最快的虫怪的头。
时流觞飞驰到道路尽头时,猛地掉头,直接从挣扎蠕动的虫怪身上碾过去;宁远山半个身子悬在车外,把手杖的长刺刀跳出来,划开虫怪的肚皮。
颜色纷呈的黏腻体/液喷溅了宁远山满身,他面不改色地收回刀,靠绑缚在腰上的绞杀榕枝条往回撤,橡胶鞋底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小商的小尖耳朵动了动,时流觞惊道:“果然它的肚子还有!”
“嗯。因为这几只一直匍匐在地,我刚刚才发现它们的肚子过于鼓胀了。”宁远山控制着几根枝蔓捆缚住往外钻的小一号虫怪们,果断发射子弹。
时流觞单手开车,另一只手攥着匕首,从小虫怪们身边经过时便俯身割破它们的喉咙。
婴儿的肚子里像套娃一样还“孕育”着胎儿,这样的景象着实诡异。
然而,接下来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剩下的几只虫怪似乎是感应到同类的重伤与消亡,纷纷主动爆开肚皮,紫红色黏液如喷泉般溅射。
一团团血肉模糊的肉球滚出来,生长出一只只藕节般胖嘟嘟的小手,一边滚向边三轮摩托车,一边用尖细的童声哭喊着“妈妈”。
时宁二人继续攻击它们,并在绞杀榕的辅助下把距离差越拉越大。这样的行为落在小虫怪们的眼中成了拒绝的信号,一时间悲鸣声响彻云霄。
宁远山立马用叶片护住己方的六只耳朵。
精神力最强的一只虫怪用双“手”慢慢把肉球上的裂缝撕扯得更大,又化形成身穿蓝白条纹病号服的女人形象。
“她”嘴唇发紫,脸色惨白,乱蓬蓬的黑长发无力地垂在脸旁。“她”的脸看起来有很强的违和感,似乎是由无数张女人脸上截取的一小块碎片构成的拼图。
“嘻嘻嘻……”“她”笑的样子温柔端庄,笑声却十分凄厉。“她”的眼睛慢慢流下“血泪”,面部一点点瓦解崩塌,皮肤一寸寸剥落腐烂。
“她”的嘴巴一张一合,讲述着难以辨别的内容,看口型应该是一些恶毒粗鄙的话语。
时流觞觉得眼前的画面是不可多得的“恶心的艺术”,但心里又涌现出一丝悲伤,不由得呆愣在原地注视“她”的一举一动。
绕是见多识广的宁远山,也深深地震撼于眼前的场景,不停按下记录仪的快门记下这一切。
它们不像是一般镜像世界里的虫怪,倒更像是精神图景的产物。
那股恨意与怨念太过强烈,冲击着二人的神经,让他们的心脏也跟随嘶吼的频率颤动。
时流觞瞥向电量表,大大的红色感叹号拉回了他的思绪:“你个乌鸦嘴,现在真的快没电了!”
“我们的任务也快结束了,”宁远山再一次跳车,朝时流觞伸出手,“剩下的都交给你,可还喜欢?”
时流觞回握住这只手,也跳下了车,笑道:“不错,这个提议我很满意。”
他把匕首当飞镖一样掷出,正中一只小虫怪的脑门;小商则配合他撕咬虫怪的其他命门进行补刀。
余下的几只虫怪很快被一猫一人给收拾掉了,只剩下一个还没来得及变形的肉球。
宁远山大手一挥,一张由气生根编织而成的网从天而降,网住了它。
“这个小东西正好带回去给他们研究,”宁远山拎起俘虏,询问身边微微喘气的少年,“石榴,第一次对抗虫怪的感觉如何?”
时流觞甩了下额前有点遮挡视线的碎发,收回匕首擦拭刀面的脏污:“太简单了,没什么挑战性。”
“有挑战的话,就不会只让我俩来了。”宁远山这时才得空擦去脸上还没有蒸发掉的黏液,随手把头发往后一抹弄成大背头造型。
略微整理好仪容仪表后,他靠在摩托车上一面给护卫队的负责人发通讯,一面询问时流觞:“石榴,北二街是不是有很多弃婴?”
“对,很多人连流产的钱都拿不出来。她们要么选择用野蛮的办法给自己堕胎;要么选择把孩子硬生下来,然后丢掉。相当多的人生产时把自己的命也搭了进去。”时流觞的声线没有起伏地陈述事实。
来到楼月区这不到一天的时间里,所见所闻都超出了宁远山的认知。他的心境因此很是复杂,为这里的人和事感到悲悯。
他尝试用这里的思考方式去理解这些行为,并寻找更好的解决办法:“把孩子卖掉,也比直接……好吧。”
时流觞嘲笑他的天真:“卖小孩也要门路啊。更何况,她们的生活条件那么差,又没做过产检,生下来的婴儿有多大的概率卖个好价钱?不光是北二街的居民,其他街区的人也会来这扔治不好病的小孩。”
更何况那些人贩子恐怕宁愿去抢去偷去捡,也舍不得花钱买成活率不高的小婴儿回去吧。这些话时流觞没说出口。
宁远山无力辩驳,只能长久地叹息,双手合十朝虫怪们渐渐消散的尸体祭拜。
“这些虫怪,可能就是由这些孩子的怨念汇聚而成的,积少成多,最后形成了镜像世界。”静默良久后,宁远山得出这样的结论。
时流觞想了想,提出不一样的观点:“我觉得更像是那些女人的怨念。怀胎十月,吃苦受罪,孩子又不能带来任何回报,内心肯定充满了恨意。”
因为他的母亲就是这样,满含怨恨生下了他。他虽也怨恨母亲,却始终固执地认为母亲恨他更多一点。
宁远山似是读懂了他的心声,在今天数不清第几次叹气道:“你说得有道理。被遗弃的大部分是婴儿,还没有思维意识,是别人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了他们身上。不过,不管我们中谁的推理更接近真相,这都是个很有研究价值的虚幻世界。”
时流觞不想再继续讨论这个严肃压抑的话题,索性抱住男人的腰撒娇:“那些都是研究员的事了,跟我们没关系——你还没评价我表现如何呢!”
“特别好,”宁远山微笑着摸了摸他的卷发,“你是我合作过的最棒的搭档。”
“……这话听起来很像渣男发言啊。”时流觞重重拧了把男人的侧腰,换来一阵不轻不重的揉脸。
此时乌云散去,一轮圆月悬挂在正上空。宁远山抬头望月,合拢三指举到太阳穴旁边:“那我对着月亮起誓好了……”(注1)
时流觞噗嗤一笑,赶紧捉回他的手臂:“得了吧你。不过,你要是敢背叛我的话……我真的会剁了你。”
少年呲牙咧嘴,故意摆出凶恶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注1:“对着月亮起誓”出自《罗密欧与朱丽叶》。罗密欧对着月亮发誓被朱丽叶拦下,因为月有阴晴圆缺。在这里远山是触景生情“用典”,石榴也很默契地接上了话。
懂得都懂,这是开始立flag了ps:不要拿任何现实世界的情况对标本文噢!
第19章 告别
从贫民窟回来后不久,时流觞得到了表彰:第一,他配合宁远山出色地完成了任务。
第二,根据研究结果表明,他们解决的是一个介于镜像世界和精神图景之间的虚幻世界,如宁远山所说,相当有研究价值。那个被活捉回来的小虫怪成了当前科研界热门研究对象。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时流觞近期表现良好,能做到面对他人挑衅也心平气和不予理睬,情绪十分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