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流觞主动开门,眼睛和鼻尖都红彤彤的,一看就是才伤心地哭了一场。
时来脸上也挂着泪痕,虚虚揽着他安慰:“我们家小石榴这是怎么了,受了什么委屈?”
装吧,都使劲装傻。“爷爷骂我,说我是扫把星。”
“你是小福星,哪里是什么扫把星。唉呀,爷爷身体不好所以脾气臭,你不要和一个老人家计较,”时来爱怜地揉了揉他的头,“他也很自责的,一个人跑出来想找你道歉,结果轮椅不小心滑进了泳池里。”
时流觞暗骂他爸不要老脸,面上表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惶:“啊,爷爷没事吧?!”
时来拧着眉心,抚着胸口,满面愁容:“希望没事,救护车已经送他去急救了。真是吓坏我了。”
“那就好。”时流觞做出松了口气的样子。
他不得不佩服他爸这非同寻常的心理素质,谎话张口就来,不仅自己装傻还要别人配合他表演傻子。
时来假惺惺地抹了抹脸上已经干涸的泪痕,对着梳妆镜理了理衣领,叮嘱道:“石榴,在我和你哥、你姐都回来之前,不要离开别墅。”
时流觞小心翼翼又天真懵懂地询问:“爸,外面到底出了什么事呀?”
在父亲面前,他很擅长扮演顽劣又纯真的形象。或许时来内心并不怎么相信,可只要他不露出明显的破绽,时来也不会拆穿他种种拙劣的小把戏。
“一些没除干净的蟑螂又跑出来了而已,”时来的皮鞋踩在地毯上仅有一两个可供下脚的地方,留下明显的鞋印,“爸发誓,绝对不会再让你去羁押狱那种地方了。你这小猫窝怎么还是乱糟糟的,快叫阿姨来打扫一下。”
“好的,爸,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时流觞看见那黑脚印火气噌噌地往外冒,硬生生给忍了下来。
等时来离开后,他叫来最信任的周阿姨帮他清理卧室,自己则以此为理由离开布满监视的卧室,轻车熟路地摸到保镖们的视野盲区再次换上从阿飞身上扒下来的工作服。
他开始四处搜寻老马,最后于地下车库截下这个中年男子。
“嘘——”时流觞一手从背后勒住老马的肩,一手死死捂住他的嘴,拖着他往后退到监控死角处。
“别乱动,”时流觞在他耳边用气声说,“伊女士不是因为突发疾病失足坠楼,是被人推下去的。”
感受到老马身体由僵硬变作微微发抖,且不再有反抗的意图,时流觞卸掉几分力:“只有我才有能力把这个消息传出去。时来要你开车送他出去前,你说你拉肚子,然后去一楼的厕所连按三次抽水马桶,把车钥匙放水箱里。我会去拿走它钻进后备箱,再把它扔到右后侧轮胎旁边——听明白了?”
老马心跳时快时慢,迟疑了十几秒后点了点头。
“好,那我得赶紧走了。”时流觞放开他,潇洒转身。
“……石榴少爷,”老马犹豫地开口唤他,声音很轻,仿佛风一吹就会消散,“多谢。我误会你了,你其实是个好人。”
时流觞笑出了声,背对着他挥手:“谢谢你的好话,但不用硬着头皮夸我,真的。”
什么好人不好人的,他只是凑巧知晓了天机,想利用逃出这里而已。而伊曼如果不是大哥的母亲,他根本不会有一丁点儿在意她的死亡是否有隐情。
然而,在蜷缩着挤在后备箱、被颠得浑身都快散架还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后,时流觞自觉自己才是最大的小丑,居然把别人的客套话当真了。
头好晕,好想吐……
这个老马,平时开崎岖的山路都如履平地,现在开成这样确定不是故意在整他么?
“再开快点,甩掉他们!”时流觞听到车内传来模糊的声音。
“他们”是谁,SV的人?啊,对,他差点忘了,这都几天了,宁云山应该还被关在秘密工厂里,大事不妙啊。
在亲眼目睹他爸杀他爷以前,时流觞不觉得宁云山会有什么危险,现在还真替她捏把汗。
车辆追逐战大概率会拼刀枪,时流觞不敢贸然开后备箱,只得放出小商倒挂在车底观察情况。
时流觞通过小商判断出这里是秘密工厂的地下部分。
第一次来的时候时流觞就觉得这里很神秘。负三层地下室是关押宁云山的地方,里面的大部分房间堆积了不少大大小小的货物,应当是工厂的仓库;而他们现在身处的停车场,即为负一层。
中间的负二楼却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电梯上没有到达的按键,找不到进入的通道,也感受不到里面的精神力波动。
万事万物皆有灵,有精神力。就算是一个弃置很久的空房间,里面也有蚂蚁、蜘蛛,再不济还有厚厚的灰尘。而这些东西哪怕气息再微弱,S+级哨兵不至于连一丝一毫的精神力都捕捉不到。
太过静谧,就有一种人为的刻意。时流觞不得不猜测有关安康计划的机密,或许都隐藏在负二层中。
等时来与保镖匆忙走远,时流觞掏出匕首撬开后备箱,翻滚在地不断干呕。
“你……唉,你不该来的。”老马从驾驶座下来搀扶起他,又递给他一包纸巾。
“老马,发生什么事了?”时流觞闭眼靠在车上,大口呼吸新鲜空气,以缓解体内翻涌的不适感。
“我听时先生的意思,那个什么SV组织,带着记者还有警察来搜工厂了。”老马如实讲出自己听见的信息。
噢,所以时来急急忙忙地赶来是想拦下这批人,掩盖某些东西……不对,这会不会是声东击西呢?
真想搜集证据怎么会如此声势浩大,但如果这行人的根本目的是营救宁云山的话,靠武力和舆论施压就能逼迫他们放人。
“你才是不该来这的人,我认真的,快走吧。”时流觞去按亮电梯的下键。
“呲——”越来越尖利的金属摩擦声如一道电流,从头到脚刺穿人的身体。他迅速捂住耳朵远离电梯门。
“轰隆隆——砰——”巨大的重物落地声接踵而至,差点震破时流觞的耳膜。他痛苦地蹲在地上蜷起身子,脑仁抽疼,好几分钟后才缓过劲来。
太疯狂了,他们居然直接砍断了电梯的曳引绳!这是想玉石俱焚么?
老马是普通人,巨响对他的影响没那么大,他好端端地站在原地,纠结地看向时流觞道:“石榴少爷,我开车送你回……”
时流觞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丢下老马奔向楼梯直冲负三楼,小商迈着小短腿跟在他身旁来回跳跃排查潜在的危险。
他哥给的门禁卡他一直带着,他用它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关宁云山的房间——也不算完全“畅通无阻”,他跟小商还出手撂倒了拐角处的两个守卫。
幸好宁云山还在这里没被转移,只是她双眼被蒙住,嘴巴也被堵住,两只手都被反剪至身后捆了起来,连人带椅子侧倒在地,不停地扭动身体挣扎。
“唔!唔唔唔!”宁云山听见开门的声音,马上扬起了脸。
“是我,你别出声,”时流觞三两下扯下她眼上的布条,“宁云山,听见刚才那声巨响了吗?你说,是不是你哥来救你了?”
遮蔽物骤然消失,宁云山待眼睛适应光线后怒视时流觞,不点头也不摇头,全然没有回答的意愿。
“瞪我干嘛,又不是我把你搞成了这副样子。”时流觞想再帮她割开手上的胶带取掉口中的封条,转念一想她可是一个重要筹码,现在还什么都没弄清楚,不能就这么放她走了。
“我不会害你,也不会白白救你。你消停点,当自己是个只会出气的,我就不会做任何过激的事情。”他强行半拖半架着宁云山往外走,板凳在地上摩擦出“呲呲”的声音,沿途的水泥地拖出一道歪歪扭扭、断断续续的白痕。
将宁云山安放在一间还算隐蔽的房间、确保短时间内没有任何人能找来这个地方后,时流觞把小商往头顶一抛,灵活的小猫衔住工具开始飞墙走壁,没有骨头似的化作一滩流体挤进通风管道的小窗缝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