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树根往缝隙外退去,退到半路被时流觞一把拽回来细细端详。
“更准确地说,你这该叫绞杀榕,战斗力肯定顶级,”时流觞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把玩新抽的嫩叶,“你以前是护卫队的吧,手又是怎么回事?”
护卫队又名护卫军,全称镜像护卫军,是专门进入镜像世界清扫虫怪、对普通人进行救援的特殊兵种,成员全是能力评级A以上的哨兵和向导。
由精神力构筑的空间被称为“虚幻世界”,镜像世界便是其中的一种,由自然界产生;另一种则是精神图景,为向导和哨兵的精神世界。
两人认识时长还不到一天,交浅言深是大忌,时流觞的问话着实冒犯。不过他有自信,宁远山会回答他的问题。
宁远山沉默了半晌,再开口时嗓子有些干涩沙哑:“为了……救人,被虫怪的毒液腐蚀了。”
什么人的命值得拿自己的胳膊去换,心上人?呵,恐怕是在任务清单中仅有一面之缘的救援对象吧。
管他是谁,反正都是些需要别人拯救的无能蠢货罢了。为了救这些废物,赔上条手臂值得吗?
这些话时流觞当然只是在心里想想,真说出口的内容全修改润色为高情商的安慰之语:“既救下了人命,又让我遇见了你。依我看,这毒液也不是那么毒。”
时流觞做事向来随心所欲,然而他不是真的管不住自己,只是不想迎合无聊的蠢人逢场作戏。但凡他愿意,他靠三言两语就能轻松俘获他人的好感。
宁远山听后很轻很快地笑了一声。这声笑包含的情绪很复杂,有无奈,有痛楚,还时流觞读不懂的重重心事。
不过其中夹杂了一丝细微的喜悦,这对时流觞来说足够了。
==========作者有话说:==========
绞杀榕其实只是榕属中的部分寄生品种的称呼,我为了图方便就将它们混为一谈了(土下座)主要是觉得“绞杀榕”这个名字很酷也很有画面感,一看便知它的属性。
插一条小声明:相信大家看到这已经感受到了,石榴不是传统正派主角,他的言行举止思想很多时候都不那么“正”甚至有些“邪”。
如果对主角道德要求比较高的话,石榴可能不太能满足期待……但是远山应该是可以的……
第4章 担保
时流觞很快又找了个新话题:“我想看看你的义肢,可以吗?”宁远山穿着长袖制服又戴着白手套,无法窥见其真面目,弄得时流觞心痒痒。
“等你从禁闭室出来后,可以。”宁远山看穿了时流觞打的小算盘,没有松口让犯事的哨兵解除禁闭的状态。
时流觞被婉拒也不恼,笑嘻嘻地装傻充愣:“你是怕我嘲笑歧视你?不会的,你的断臂和你的鼻梁痣没什么区别,都不过是美玉上一点微不足道的瑕疵。”
如此婉转又直白的试探挑逗,宁远山自然是听出来了,低头和脚边的黑足猫对视一眼:“……你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哦?你预想中的我是什么样的,只会大吵大闹的疯子,没文化的流氓?真让人伤心啊。”在地上以那样的姿势趴太久不舒服,时流觞打了个滚仰躺着,门外的黑足猫也一起翻身露出猫科动物柔软脆弱的肚皮。
宁远山俯视猫儿示好卖乖的动作,弯腰抚摸它的软肉:“抱歉,是我先入为主了。比如,你的名字就很特别。”
流觞曲水,祓除污秽。“流觞”除了生僻拗口太过文邹邹以外,是个寓意不错的名字。
时流觞对现在的名字没什么特别的感情,反正只是个称呼,也不是他自己起的。不过他仍配合地顺着宁远山的话接道:“远山哥的名字不也挺复古吗?让我来猜猜灵感出处是什么。”
宁远山的手指离开了黑足猫腹部软软的猫毛,站直了身体:“你猜。”
时流觞存心要调戏宁远山,拿他寻开心,便坏笑着吟起诗:“我想想啊……是不是什么‘远山眉黛长,妆罢立春风’?(注1)”
“猜错了,怎么可能是这句?”宁远山失笑道,轻拍了一下小猫的爪子。
“因为你长得好看。”时流觞直言夸赞道。
宁远山似乎是脸皮薄被说得不好意思了,短促地笑了两声没有接话。
时流觞倒觉得他们相谈甚欢,乘胜追击卖乖:“远山哥,你看在我嘴这么甜的份儿上,能不能网开一面放我出去呀?”
于是宁远山便问他动手打人的理由。
时流觞嘴一撇,不太信这人不知道狱方通报的结果,反问道:“远山哥,你觉得我长得好不好看?”
宁远山没直说,拐弯抹角地回答:“我认为你比我更适合晏几道的那首诗。”
“长得好看就是有这样那样的苦恼啊,”时流觞满不在乎地冷笑一声,“所以,是那个死肥猪先来招惹我的,我没把他打残废已经算手下留情了。”
天花板上的监控对着宁远山闪了两下红光,他把黑足猫提溜回房间,关上了“放风”的小窗,没有对时流觞的行为发表任何看法。
重新回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禁闭室,小猫又开始挠门泄愤。
宁远山用沉默表示了对这种行为的不赞同,时流觞也不热脸贴冷屁股没话找话了。二人之间没再进行更多的交流,好不容易轻快起来的气氛冷了下来。
大约十分钟后,其他监管者来跟宁远山换了班,时流觞重新回到无声无光的世界。
哨兵的五感较寻常人敏感,普通的关禁闭对他们来说其实算不上严厉的惩罚,确切来说还是一种修身养性的方式。与外界隔绝能让缺乏自我管束能力的哨兵平息躁动之气。
然而时流觞天性爱自由不喜欢任何形式的束缚,又嫌禁闭室中过于无聊,才迫切地想要出去。
现在唯一能争取提前出去的道路中断了,时流觞闷闷不乐地躺回铁架床,复盘刚刚和宁远山的交谈,越想越认为自己看走了眼——这宁远山不仅不好说话,还是个蔫坏的老古板。
像宁远山这种高级别的向导,在羁押狱里属于稀缺资源,说是他的负责人,其实和G6号一样身兼数职。这样的大忙人哪里会真关心他一个嘴巴叭叭个没完的烦人精,把他关在这儿正好省了不少事。
对,尤其是他没有一点悔过的意思,宁远山更不想把危险分子给放出来了……
哼,人模狗样,根本和那老大叔狱长是一伙的!
时流觞胡思乱想了一通,气得从床上弹起来,认真观察起禁闭室的构造,盘算用什么方法、什么时候逃出去。
门外又有人走来,还到门口停下脚步。“滴——”的一声后,禁闭室的门打开了。
戴着眼镜的副狱长把手电对准时流觞的脸,让他不得不闭上眼躲避这刺眼的白光:“G320给你做担保,说你已经达到了离开禁闭室惩罚的要求,为你申请了提前释放。”
时流觞本来因为副狱长无礼的举动满腔怨气,差一点冲上去一拳打飞这人的眼镜,闻言气消了一大半。
作为新人的宁远山居然真的主动做了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虽然不知道宁远山为他担保的条件是什么,但肯定是需要冒着付出某种代价的风险的。
是他错怪他了。
一天之类,时流觞对宁远山的看法发生了数次大转变。真是个叫人捉摸不透的向导。
“你不要让他失望,尽快找他做一次精神疏导。”副狱长把手电从那张漂亮的脸上移开,转身离去。
时流觞还呆愣在原地,摸一摸唇角,发现它不知何时呈现出了上翘的弧度。他想,他现在有点期待做精神疏导了。
==========作者有话说:==========
注1:“远山眉黛长”、“妆罢立春风”出自晏几道的《生查子·远山眉黛长》。
远山名字的来源确实是古诗词,具体出处暂时还不能揭晓,涉及剧透,不过大家可以猜一下哦~
第5章 第一次
宁远山和时流觞猜想的一样,除了当他的直属负责人以外,还负责了各种琐事,例如巡逻值班、安全检查,甚至还会帮别的关押者做精神疏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