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宣伤势太重,就算被陆君衡处理过头脑也还是昏昏沉沉的,没清醒一会儿就又要昏睡过去了。
陆君衡轻轻给他换了个姿势,让他能睡得更舒服一点。
半梦半醒间,沈宣喊了一声:“陆君衡。”
陆君衡应道:“嗯。”
沈宣问他,语气带了点迷茫:“……我死掉会让世界更好吗?”
他已经很久没用过这种语气说话了。
他明白自己的剑,知道自己想要的东西,也一直在为自己重视的东西而努力……但这一切在虚假的世界面前,都变成了空中楼阁。
即使世界是虚假的,我们依旧可以保护目之所及的东西……可如果自己的存在就是这个虚假而脆弱世界的不稳定因素之一呢?
陆君衡心脏被重重拧了一下。
他回头看去,沈宣已经靠在他肩上睡过去了。
陆君衡深呼吸了一下,把复杂的情绪暂时压在心底深处,背着他继续往前走。
*
沈宣再次醒过来的时候,陆君衡依然在跟追捕他们的人打架。
一连被追杀了几天,陆君衡如今的形容很狼狈。
神殿人多势众,他还带着一个伤患,饶是他实力再高强,身上也免不了添了一圈大大小小的伤口。
这次追过来的是第二神殿的人,陆君衡的老对手,修为都不高,但追过来的人数很多,跟蚊子一样烦人。
陆君衡一边用千灵丝将攻过来的人抽晕一边想……他果然还是最讨厌第二神殿的人。
正在此时,他忽然察觉到,被他护在身后的人轻轻动了一下。
沈宣醒过来了。
陆君衡不知想到了什么,站在原地没动,任由对面的攻击毫无遮挡地靠近了自己的心脏。
千钧一发之际,一把剑飞过来,挡在了陆君衡身前。
沈宣刚睁开眼睛就看见了这样的场面,什么都来不及思考,只凭借本能扔出了剑,替陆君衡挡下了这一击。
陆君衡终于动了,三两下就用千灵丝将来追击他们的人打昏在地,过去扶沈宣。
沈宣捂着胸口站起来,险些被陆君衡气死:“你发什么呆,连这种程度的攻击都不会躲了吗?”
“对啊。”陆君衡理直气壮道,“我就是连攻击都不会躲,如果没有你的话,未来我还会遇到很多次刚才那种场面,没人给我挡攻击的话,我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死掉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听到他的话,沈宣意识到了什么,怒气猛然一滞。
“你之前问我,你死掉会不会让世界更好。”见他想起昏迷之前说的胡话了,陆君衡坦白道,“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带点凉意的笑:“我已经知道了我想知道的真相,也不在乎世界究竟会变成什么样。我现在之所以还在这里,只是因为你,因为你还在乎世界的命运。我只知道如果保护世界的代价是让你去死的话,我不介意早日推动世界回到它应有的命运中去。”
他语气夸张道:“到时候我就是毁灭世界的大魔头,而世界毁灭的根本原因就是因为你死掉了。天呐,这就是伟大的救世主想要的结局吗?”
沈宣垂下了眼睛:“……又说疯话。”
陆君衡表情认真:“不是疯话,我只是想要告诉你,如果你暂时不知道自己活着的理由,那就因为我而活着吧。世界这个概念太大也太虚幻了,但你死掉真的会让我永远也好不起来。”
就像沈宣无法接受他离开一样,他也无法接受沈宣会死亡。
沈宣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不会死。”
陆君衡笑起来,他极温柔地摸了摸沈宣的脑袋,嘴上依旧没什么正经话:“嗯嗯,这次很乖。想要什么奖励吗?”
如果是平时的话,沈宣早就跟陆君衡对呛起来了。
但这次沈宣定定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搂住他,倾身过去咬他脖子。
陆君衡扶着他的腰任由他啃,嘴上抱怨道:“很痛的。饿了就吃干粮,我不是食物,不能给你吃。”
……真是不知道哪里来的毛病,之前只在床上的时候喜欢啃,啃完之后第二天还能拿衣服遮一遮,现在床下也要啃了,还专啃显眼的地方。
沈宣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己咬出来的血痕,安抚性地舔了舔,然后继续拿他磨牙。
陆君衡一边让他咬,一边解释两个人接下来的安排:“我们接下来去静阳山。”
他带着沈宣跑了几天可不是乱跑的。
沈宣终于啃够了,抬起头来:“静阳山?”
陆君衡解释道:“我之前被通缉的一些据点还没销毁,静阳山里就有一个,这次刚好能派上用场。”
他躲神殿可是专业的。
沈宣身上的伤还没养好,无论两个人接下来要去做什么,也得先找个地方让沈宣能安静养养身体。
陆君衡又摸了一把沈宣的脑袋:“走吧。还是要我继续背你?”
沈宣没动,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袖子。
陆君衡偏头看他。
沈宣伸出手,拿出药,把他胳膊上包扎粗糙、布条已经散开的伤口重新包了一下。
陆君衡弯了弯眼睛。
他把重新包好的伤口在沈宣面前晃了晃,欠兮兮地卖可怜:“好疼啊,你要对我好一点,否则我会一直缠着你的。”
沈宣按住他的胳膊,俯下身,轻轻吻了一下那处伤口。
陆君衡眼睛里的笑容都快溢出来了,他拖长了声音撒娇:“就亲这里吗?不试试别的地方吗?我很好亲的,哪里都好亲。”
沈宣不搭理他,绕开他的伤处,拖着他往前走:“快点走,待会儿神殿的人又要追上来了。”
陆君衡十分失望,快走了两步,跟他并肩同行。
沈宣不再被消极的情绪影响,解决问题的思维重新占据了上风:“之前在第三神殿的禁地,明镜的情况不对劲。”
进入禁地之后,神剑虽然一直在躁动,但没有主人的允许,它并未擅自行动。
变故是在他们从时间之外出来之后发生的。
陆君衡明白他的意思:“你也感觉到了吧?咱们这位唯一活着的神明精神状态多少有点邪门了。”
“我信他没有说假话。但真话并不一定意味着完整的真相。”沈宣拧了拧眉,“至少我们无法确定他的目的。”
他想要杀沈宣其实有很多种方式,但眼下这种方式……沈宣的确成了神殿的眼中钉,但又有多少人会因为那两句审判结果产生怀疑呢?
这对维持循环的稳定性并无益处。
所有人的命运都该回到正轨……究竟是指继续维持循环运转,还是让世界永远走向毁灭呢?
第62章
沈宣和陆君衡东躲西藏了几天,留下几处相反的假行踪之后,终于来到了静阳山。
两个人七拐八绕,最后在深处的一处山壁前停了下来。
陆君衡找出通行玉牌,打开了一道隐蔽的禁制,介绍道:“你看,这就是我之前在静阳山留下来的洞府,好看吧?”
沈宣看着眼前的场景,微妙沉默了一下,笑起来:“你称呼这片废墟为洞府吗?我不记得你对住处的底线有这么低。”
禁制打开之后,眼前的山壁自中间打开,露出里面的建筑……建筑的残骸。
至少沈宣只看见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土石、朽掉的木梁以及一些勉强能看出来原型是砖瓦的东西。
陆君衡:……
他往前走了两步,仔细检查了一下眼前的残垣断壁,恍然大悟:“原来是洞府外的禁制年久失修,正好撞上冬天独眼鹿大迁徙,导致整座洞府都被踩塌了。”
沈宣装作认真地夸赞道:“哦,真厉害。不过修真界有独眼鹿这种东西吗?”
陆君衡煞有介事地胡编乱造:“有的有的。之前静阳山从别处迁徙来了一群体型特别大的凌霜鹿,跟本地原有的熊怪打起来了,那群熊喜欢扣眼珠子吃,后来鹿群虽然取得了胜利,但都被扣掉了一只眼珠子。所以我把它们命名为独眼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