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川解释得很清楚,简单来说就是他的身体无法匹配精神力,靳珩可太知道原因了,他的身体是从蓝星带过来的,这个结果只能说是毫不意外。
他心跳有点快,甚至能感受到指尖冰凉。哪怕来到这个世界已过半月,他始终不敢真正面对一个可能性:如果被发现不是“虫族”,会被怎么处理?
被抓去解剖?还是被列为入侵者、直接清除?
“靳珩阁下?”闻川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靳珩条件反射抬头,看着闻川递过来的一杯清水,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应该是没有暴露,不然此刻跟自己谈话的恐怕就是钟博文了。
闻川大概只以为他是对自己的病症感到沮丧和绝望,反而开口安抚他:“您不必觉得太有负担,我们的目的和您的需求是一致的,研究透彻然后想办法解决它。”
“因为您之前一直流落在边缘星,资料很少,所以我希望您能尽可能提供一些线索。”
提供线索,等于撒谎,等于很难自圆其说,等于增加暴露风险。
靳珩果断沿用了之前的说辞:“我可能帮不上忙,我是重伤之后被巡逻队救回来的,之前的事全都不记得了。”
闻川点点头:“这个确实有记录,那您这段时间有没有想起来些什么?画面,片段,甚至是特殊的物品,或者某个虫,任何微小的记忆都可以。”
靳珩垂眸做沉思状,半晌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闻川好像也没抱太大希望:“那您以后若是想起来了什么,请及时和我们沟通。”
“今天就到这里,等下次您状态好一点,我们再进行第二阶段检测。”
“靳珩阁下,请您保持积极的心态,据我所知,在精神力共频上出问题的虫有先例可查,您患的不是绝症,能够解决的希望是很大的。”
听他这么说,靳珩没忍住笑了:“你放心,我不会抑郁,也不会惹来雄保会的过多关注。”
像是被戳破了心思,闻川有些讷讷,抿了抿唇干巴巴地说道:“感谢您的配合。”
靳珩起身准备离开,但是想起来之前自己精神力的反常,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口:“闻组长,我这种情况,精神力不受控制,它自己往雌虫的精神力海里钻,是正常的吗?”
“嗯?”闻川似乎对他的私生活并不感兴趣,思考了片刻,很专业地答道:“虽然您无法聚集精神力,但它始终是存在的,如果发生了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这只雌虫的精神力和您十分契合,雌虫需要雄虫的精神力抚平暴动,所以他的精神力,本能地在渴求您的精神力,但是您又无法自控,就造成了这样的局面。”
靳珩闻言“啧”了一声,感情还成了厄霁的错了?
也不能每次见面都这么尴尬吧?靳珩追问道:“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
闻川看他的眼神终于带了点儿八卦的古怪:“精神力的吸引是相互的,如果您对这只雌虫有什么想法,我不建议您这么做。您无法聚集精神力,而他会时刻吸取,这将造成精神力枯竭,会有生命威胁。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远离他。”
“哦……”靳珩不死心:“如果我并没有觉得透支?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的汲取会饱和,在我承受的范围内?”
“有可能,但只会存在于同级之间。”
啊这……
才刚惦记上就得被迫放弃?
靳珩不甘心,不过从闻川这里他应该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靳珩决定尽快想办法给秘密基地通上电,果然还是得靠自己。
回去的路上靳珩一直在整理思绪,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信息量过载,他需要复盘一下。
自己明明是人类的身体,可所有虫都一口咬定他是雄虫,各方面的检查结果也都能匹配得上,但是……在蓝星作为主攻基因的研究员,靳珩发现这个世界的虫族,在基因方面的研究似乎是缺失的。
或者说,精神力和信息素作为辨别个体的标识,取代了基因的作用。
如果虫族不具备拆穿他的工具,那自己目前暴露的风险很低,而且从基因上突破,解决精神力溢散问题的概率应该更大。
闻川还提到过有先例,但是他明显不肯多说,是不是可以假设,曾经有过和他一样穿越过来的蓝星人?
靳珩相信中央研究院里一定有他感兴趣的资料,不过眼下不急,他已经成功混入,资料什么的可以徐徐图之。
更迫在眉睫的问题,是厄霁。按照闻川的说法,他和厄霁的精神力契合度非常高——高到可以无视等级压制,高到能让他的精神力自行越界,所以是不是从一开始,自己会被他吸引就不是偶然?
这种宿命感让靳珩心里五味杂陈。
他担心自己纯粹是受精神力和信息素的影响,产生了“心动”的错觉,并不是真的喜欢厄霁这个人。
同时又忍不住偷偷窃喜,他一见钟情的人,居然和自己匹配度极高,这怎么不是一种命中注定?
这是个鸡生蛋还是蛋生鸡的问题,无解。
所以靳珩决定不去庸人自扰,在爱情这件事情上,他可以更感性一点。他喜欢他,想了解他,想接近他,这就足够了。
至于闻川说的生命威胁,靳珩压根就没放在心上。他合理怀疑对方是在危言耸听,毕竟从今天和厄霁的接触来看,他不仅没透支,还能当众精神力撒野、强行连线、语出惊人、夺路而逃……从头到尾精神状态都挺好。
闻川说“F级对双S级会被吸干”,但靳珩一点儿异样都没感觉到,更何况他还有免疫精神力压制这个金手指,所以靳珩对继续接触厄霁呈乐观态度。
不是说精神力的吸引是相互的?最好能长时间相处一次,就可以验证到底是谁吸谁了。
眼下唯一算阻碍的是,今天两人见面实在太尴尬了,靳珩当时太混乱,完全没顾得上厄霁的脸色,现在一回想,那凛冽的眼神,那攥紧的拳,想必是气炸了。
再贸然接触只会让误会更深,还是得先想办法搞到联系方式,然后解释、道歉、挽尊一条龙安排起来!
第10章 10
===================
靳珩回到第七区的时候,疲惫像潮水般漫上心头。也许是他已经开始把第七区当做了家一般的存在,所以很容易卸下防备。靳珩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往公寓方向走去,一路四下张望,却没看到若若像往常那样蹦跶出来迎接。
可能他自作主张给若若看病惹得岑钧不高兴了?靳珩没多想,回屋就把自己往床上一摔,脑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琢磨着怎么搞到厄霁的联系方式,没撑多久就昏沉睡去。
然后靳珩是被疼醒的。
不是那种锤击式的剧痛,而是好像有人拉拽着他脑袋里的一条神经线,动作并不粗暴,却能让他清晰地感觉到,神经被慢慢拉断时,那种藕断丝连。疼得他眼眶发酸,甚至有点想吐。
靳珩揉着太阳穴,强行将“是不是昨天被某位上将撩得太狠”这个可能性从脑子里摁下去。一定只是昨天太累了。
这样想着,靳珩皱着眉挣扎起身,瞥了眼终端,才早上六点。
“操……”作为能连轴熬夜七十二小时不眨眼的研究员,这点醒来简直是暴殄天物,更悲惨的是,靳珩再也睡不着了。
过了没一会儿,隔壁大概是听见他有动静,知道他已经起来了,就跑过来敲门。本以为是若若想过来玩,但是小家伙却很兴奋地拉着他往外走。
靳珩闲来无事,就由着他了,随口问:“去哪里?”
若若顾不上打字,跟他比划了一下,靳珩看明白了,要去秘密基地。
去就去吧,反正他也正想着要解决供电问题。
清晨的第七区格外安静,天色还未完全亮透,淡青色的晨雾笼着街道,把原本就不怎么整齐的建筑轮廓渲染得模糊一片。远处旧型能源塔发出低低的嗡鸣,像是这个残破城区心脏的跳动声。
有零星的虫影在巷道尽头晃动,这段时间第七区的雌虫渐渐习惯了靳珩的存在,加上他身边总有若若这个小跟屁虫,他们已经不再像刚开始那样对他避如蛇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