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那时候起就跟着上将混了。”青阙说到这点神情难免得意,但他很快收敛,更严肃的表情取而代之:“在我们都意气风发的那个时候,发生过一件事情。”
靳珩有预感这件事会触及厄霁隐秘的内心,他不知道青阙为什么刻意提起,但他没有打断他。
“那时候有一个比流殒更极端的地下组织,他们无法忍受雄虫的暴虐和压迫,试图颠覆现有秩序。”
“如果不是因为元帅,上将本不想加入第一军,他很是崇拜这些前辈,把他们当成偶像,自然就极度不理解,元帅为什么要派他去执行和抓捕剿灭任务。”
“他消极怠工,并没有尽力,虽然最后也找到了地下组织的老巢,但代价是整整十只雄虫的生命。”
“这个地下组织,他们走上了邪路,认为祭祀供奉虚空中未知的存在,可以帮他忙重塑世界的规则。”
“我们赶到的时候仪式刚刚完成,十只雄虫被倒吊着割了喉,放血致死。其中,甚至有一只雄虫幼崽。”
“这个事情影响太大了,并没有对外公布,但也许是雄性之间的特殊感应,在那之后雄虫都变得更加暴虐,并且,之后有那么一段时间,虫族没有新的幼崽诞生。”
“虽然这个情况只持续了几年,却引起了不小的恐慌,因为如果一直持续下去,要不了多久,虫族就将走向灭亡。”
“那之后上将就收敛了锋芒,沉淀成了如今的样子。”
“我想,上将应该不止一次想过,如果不是他的自负,如果他能认真一点,那也许他能早一点赶到,也许可以救下十位雄虫阁下,也就不会有之后面临灭族的惶恐和动荡。”
“参与了任务的我,也时常会想,那时候为什么没能放下成见,为什么那么意气用事。”
靳珩久久不能言语,他总算知道了厄霁把虫族的存亡看得很重原因,也理解了他身上那种矛盾感的来源。他明明厌恶,明明手握豁免权,却愿意隐忍,愿意像其他雌虫一样,去臣服一个他并不喜欢的雄虫。
如果不是被星骸趁虚而入失手弑雄,上将也许会有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生,自己和厄霁也将完全没有交集,从这点上来说,星骸勉强算办了件好事。
靳珩不认为极端组织所供奉的“虚空中的未知存在”和星骸有关,时间对不上,厄霁现在六十二,而虫族五十才成年,就算厄霁天赋极高,四十出头就加入了第一军,也就二十多年的时间差,星骸却是百余年前就有活动的痕迹了。
他把星骸的事先放到了一边,对青阙道:“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
青阙摇摇头:“我只是遵照上将的吩咐。”
“厄霁上你告诉我的?那他怎么不自己……”话说一般靳珩自己明白过来了,想必是上将不敢直面他的反应,怕自己会觉得他不稳重不成熟?
青阙答非所问:“也谢谢您愿意听我说故事。”
靳珩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他的终端响了,拿起来一看是赤冥打来的视频通讯,靳珩让青阙自便,自己转身回了卧室,这才接起通讯。
乍一看到视频里的虫,靳珩差点没认出来,赤冥标志性的婴儿肥娃娃脸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瘦削的下颌线和俊朗的面庞,红色挑染的头发还是中二里带着些张扬,整体轮廓也还是熟悉的,却又肉眼可见地变了,就好像是他一夜之间从少年变成了青年。
靳珩张了张嘴,有些不确定:“……赤冥?”
赤冥今天异常热情:“小靳靳!我成年了!”
靳珩太震惊了,以至于根本没顾上纠正这个称呼:“你成年了为什么一夜之间就变老了?!”
“什么叫变老!我这是成熟了!”赤冥此刻的神态颇像一只开屏的花孔雀:“而且我给戎哥成功清除了星骸的污染,做了三次精神力检测的,都没看到跳帧!”
靳珩听闻这个好消息也是很高兴,但他没有被轻易转开注意力:“这和你变成现在这幅模样有关?”
赤冥脸颊微红,很难说他这是害羞的,还是迫不及待要炫耀:“我进入戎哥的精神力海,试着帮他清除污染的时候,可能是因为我跟戎哥的匹配度比较高,加上我本来就处在分化期……哎呀,反正就是这样。”
“哪样?”靳珩一脸懵,有什么是他不能听的!
赤冥就等着他问呢:“我就知道你连这个也忘记了,雄虫成年的标志是分化精神力等级,这个分化的过程需要一个雌虫辅助,那当时我正好和戎哥在一起,我们的匹配度又那么高,所以……”
靳珩嫌他啰啰嗦嗦说不到重点,直接打断:“所以你和戎哥睡过了?”
“什么叫睡过了!”赤冥当场炸毛:“这叫爱的结合!是精神与精神的共鸣,是命运层级的绑定!戎哥他心里有我!”
靳珩一听他说怪话就脑壳疼,抬手扶额:“停——!我知道了,我等着喝喜酒就是了。”
赤冥懵:“什么喜酒?”
靳珩趁机夹带私货,给赤冥灌输了一些蓝星惯例:“就是你娶戎哥做雌君的时候,总不能登记完了就了事吧?你想想,你终于娶到了心心念念的戎哥,这难道不是一件大喜事?这么高兴的事当然要一起庆祝,所以你要请想要一同分享这个喜讯的亲朋好友吃饭喝酒,简称喝喜酒。”
赤冥一点儿没觉得奇怪,反而很赞同他的观点:“我怎么没想到,还是你的脑子好使,你说得对!必须得庆祝,等戎哥答应作我雌君的时候,我一定请你喝喜酒。”
“?你等会儿?”靳珩都不知道这傻孩子在兴奋个什么劲儿:“你是说,戎哥还没答应嫁给你?”
赤冥撇撇嘴:“现在没答应又不代表以后不答应,这顿酒我迟早请你喝!”
靳珩看他那势在必得的样子,知道他那边进展应该是挺顺利的,就没有再过多追问,他想到另外一个问题:“你哥呢?他的污染也清除了?
“还没有,我刚分化就给你打视频了,想先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话到这里,赤冥突然想起来什么,语气又飞扬起来:“对了,刚刚打岔都忘记说了,我现在是S级!虫族目前唯一的S级雄虫!”
靳珩已经不意外了,要不说赤冥是位面之子呢,妥妥的主角剧本啊!靳珩决定不搭理他的得意,煞一煞风景:“其实我想问的是,你给其他雌虫清除污染的时候,会不会也一不小心互相吸引什么的……那对方是你亲哥,这不太好吧……”
赤冥瞪圆了眼:“当然不会!一来我之前是在分化期,二来匹配度高是很难得的!怎么可能会……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虫!”
啊这……虫族这些生理的知识靳珩也是一知半解,现在想想也是不可能,不然的话,以雌雄这种失调的比例,雄虫怕是早就被榨干了。
他挠了挠头:“是我说错话,我真不记得了,对不起啊。”
赤冥倒是没有特别介意,还很为他着想:“你连这些都忘了可不行,回头找机会我给你补补生理课吧?”
靳珩可不想上什么生理课,赶紧找借口挂断了通讯。
赤冥带来的好消息给了靳珩些许对付星骸的信心,他躺在床上,思绪胡乱发散,但基本都和厄霁相关,他想着想着,突然意识到了一些让他毛骨悚然的事。
他以为星骸试图寄生厄霁,致使他精神力暴乱失手杀死雄虫是阴差阳错,但真的只是巧合吗?
自己是什么时候来到这个世界的?
醒来的一周后,他在电视里看到了厄霁的审判,说明案子已经发生了。
算算时间,也许,正好就是自己来到这里的那一刻起。
靳珩知道他和厄霁的相遇相知有星骸的刻意引导,但他真的没有想过会这么早。
如果从最开始就一直处于星骸的精心算计中,那他从来都没有脱离过掌控。
怎么会……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