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它会主动离开我,去找你。”靳珩很快跟上了思路。
“对。”厄霁点头,“而它穿过中间区域的那一刻,就是闻川他们关闭其他能量场的时候。到那时,它会被彻底困在中央,再也没有逃脱的机会。”
计划是可行的,但容错率非常低,靳珩的眉头微微皱起。
闻川的声音这时候突然从通讯设备里传出来:“魊兽裂隙……开启了,全部六个。”
厄霁不可避免地担忧起前线的情况,他攥紧扶手,强迫自己不去多想,可能量场中与世隔绝的寂静,反而将那份不安无限放大。
靳珩也有些按捺不住,忍不住问道:“融合开始了吗?到哪一步了?”
闻川:“已经开始了,目前正在进行重构分化,一切正常。”
靳珩对其中的原理一知半解,可直到现在,他都什么感觉都没有。他转头看向厄霁,知道这种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便只是默默伸出手,握住了对方。
厄霁松开一直紧攥着扶手的手,与他十指交缠,紧紧相扣。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战场上,不计其数的魊兽正从开启的裂隙中蜂拥而出。
它们从前没有智力,只会无脑冲锋,以量取胜。如今却在星骸的操控下,学会了基本的闪躲、合围与协同进攻,令战线的推进难度陡然攀升,也让S级战力接近魊母变得愈发艰难。
第三军和第四军最稳定,秦戬骁重新披挂上阵后,尽管带领的是一支临时抽调重组的军队,也是宝刀未老,这三处战线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而蝰蛇率领的第二军,则是让所有虫都大跌眼镜。原本的作战计划,是集中火力、不惜一切代价为这位尊贵的雄虫阁下开辟出一条直通魊母的通道。
谁也没想到,训练阶段还能装出几分柔弱的蝰蛇,一旦真正踏上战场,就彻底“失控”了。
面对魊兽潮,他驾驶机甲一路突进,动作狠厉得近乎疯狂,却又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围攻。
每当他撕开一道缺口,身后的军雌便会顺势压上,将优势进一步扩大。负责掩护的军雌一时间竟分不清,到底是谁在保护谁,整支队伍的推进速度也比预想中快了不少。
真正面临危机的,是剩下那两个没有S级坐镇的裂隙,一个是经验丰富的元帅亲卫队,另一个,是没有厄霁的第一军。
星骸也迅速定位了这两个裂隙,十几只魊摄凌空俯瞰,将整个战局一览无余,它们始终缩在魊母的防护圈内,S级以下的军雌根本无法靠近。
以前,远程火力尚能对其形成有效压制,可如今在星骸的操控下,这些魊摄不仅能够提前规避攻击,还会主动引导大批魊蚀者优先扑向虫族的远程火力点。
一时间,这两处裂隙的战局迅速陷入胶着。
只要魊母不死,裂隙便不会关闭,魊蚀者也会源源不断地涌出;可对虫族而言,战斗每多持续一刻,就意味着会有更多军雌因精神力透支而濒临暴动。
战局艰难地维持着。
隔离仓内,闻川努力维持平静、却依旧微微发颤的声音从通讯中传来:“融合完成,未检测到排异反应。”
靳珩愣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站起身,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结束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活动了一下身体,“我……怎么什么感觉都没有?”
詹铭这时候插话道:“有感觉才奇怪。机体原构融合本来就不是破坏再重建,而是校准和补全。你们两个的底层结构匹配度高得离谱,整个过程就像把两块原本就契合的拼图重新放回正确的位置,自然不会有什么排斥反应。”
厄霁闻言站起身,走到靳珩面前,与他额头相抵,精神力随之探入对方的精神力海。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曾经满目疮痍、支离破碎的景象,而是一根根完整而富有活性的精神力触须。它们安静舒展,彼此交织,充满旺盛的生命力,再也看不见丝毫溢散和紊乱的痕迹。
融合确实十分成功。
厄霁缓缓收回精神力,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极浅的笑意,低声提醒道:“试试控制精神力。”
靳珩这才想起来,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
借助闻川的药剂,他曾短暂掌控过自己的精神力。而更早的时候,厄霁便教过他该如何去感知和引导这种力量。
精神力本就是感官的一部分,就像触觉、嗅觉一样,只是比它们更加无形,也更加难以捉摸。
当他循着本能去感知时,才惊觉整个能量场内早已遍布自己的精神力触须。它们数量多得难以计数,几乎充斥着每一寸空间,却并不杂乱,而是自发地朝着同一个方向延伸——全都缠在了厄霁身边。
靳珩的脸颊一下子热了起来,意念一动,那些依依不舍贴着厄霁的精神力触须便立刻回应了他的意志,迅速乖乖收拢,重新没入他的精神力海。
他终于真正掌控了自己的精神力。
厄霁一下子不被他“缠”着了,竟还有些不习惯,仿佛身边少了些什么,只是眼下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
厄霁很快收敛心神,转身走向早已划分好的指定区域,对闻川道:“请继续执行下一阶段计划。”
靳珩下意识伸手想去拉他,却只抓了个空,最终慢慢收拢五指,攥成了拳。
随着闻川的通报“区域一能量场关闭”,轻微的环境音回来了,但靳珩暂时连厄霁的呼吸声都听不到了。他和厄霁遥遥相望,却彼此隔绝。
短暂的等待之后,星骸没有来。
靳珩掌心渐渐渗出冷汗,他不敢去看厄霁,只能低声向闻川确认:“有没有检测到信号?”
通讯器中的闻川沉默。
靳珩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下意识朝厄霁的方向迈出一步。隔着能量场,他看见对方依旧静静站在那里,神情沉稳而坚定,没有半分动摇。
靳珩咬了咬唇,又问:“前线战况怎么样?”
“那两个缺口……不太好。”闻川的声音压抑得发紧,“魊兽数量太多了,如果不能尽快击杀魊母,局势只会越来越糟。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靳珩缓缓攥紧拳头,心脏像是坠入无底深渊,连声音都变得沙哑起来。
“再等等。”
如果星骸真的不来?要怎么办?靳珩的脑中一片混乱,有什么是自己能做的?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厄霁牺牲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整个隔离仓安静得近乎窒息。
终于,通讯里传来厄霁平静的声音:“靳珩……”
“你闭嘴!”几乎是应激一般,靳珩想也不想便打断了他,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我说再等等!”
这次回应他的是一声轻笑,自他的意识深处突兀地响起。
“等什么?等你们的防线全面崩溃?等那些虫白白死在前线?等你的上将,因为你的犹豫而痛苦懊恼?”
靳珩微微睁大了眼,打手势示意闻川开启能量场。
能量场启动的瞬间,星骸立刻察觉到了异常。
它沉默片刻,却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带着几分好奇开口:“你们做了什么?为什么我感应不到我的棋子了?”
“不过没关系。”它笑得依旧愉悦,“你知道的,就算没有我亲自执棋,没有S级雌虫坐镇,那两个缺口的防守难度也不会降低多少。”
“好心告诉你一句,在你切断联系的前一瞬,其中一处防线已经濒临崩溃。魊母没有像以往那样留在后方,我让它继续向前推进了。”
它停顿了一下,声音轻得近乎叹息:“就差一点点。”
“你说,要是厄霁知道了,该有多自责啊?”
正如星骸所说,由元帅亲卫值守的那个裂隙,魊母没有像往常一样停留在后方,而是裹挟着兽潮不断向前推进。
随着双方距离不断拉近,前排军雌只觉得精神力如同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呼吸愈发困难,动作也开始迟滞。他们不得不一退再退,与魊母重新拉开距离,否则仅仅是那股恐怖的精神威压,就足以让他们彻底失去战斗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