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霁有些被惊到,愣了两秒,才蹲下来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眼泪。他实在是没做过这种事,手上不知轻重,一下就在雄虫本就烧得通红的脸颊上,弄出个更深的红印子,这下是连擦都不敢擦了。他僵在那,声音发干,是抱怨也是无措:“哭什么……”
靳珩确实是烧糊涂了,生病的时候人总是很脆弱的。
细数他这段时间以来的经历,莫名其妙穿到虫族,醒来时没有熟人,也没有依靠;精神力紊乱得像要把脑子掏空,连药都没人有能力给他配一支;住的是冷冰冰的单人间,吃的是又涩又苦的营养液;以为自己有金手指,结果一次比一次坑;好不容易喜欢个虫,人家还不待见他!
他这么倒霉,哭一哭怎么了!
靳珩越想越委屈,眼泪掉得更急,哭得声音沙哑,鼻音浓重:“你要走……你说话不算话……你欺负我……呜……”
厄霁属实没想到雄虫还能有这一招,靳珩要是端起架子来跟他说“我命令你不许走!”,他肯定头也不回地出去找能源,可眼下这样……
别说哄虫,厄霁什么时候对雄虫这么柔声细语过?但有些事好像是无师自通的,他把雄虫抱进怀里,轻声嘀咕:“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就有……”靳珩没有理智,却有被厄霁的怀抱安抚到,他毫无顾忌地把眼泪和鼻涕蹭在某位上将胸口,还沉浸在自己委屈巴巴的情绪里:“我想回家,可是回不去了……我不想当雄虫……我讨厌这里……”
这话让厄霁愣了愣,虽然乘虫之危不好,但是……他陷入了理智与道德的抉择和拷问。最终还是理智沾了上风,厄霁下意识放缓了呼吸,语气更是柔和了不少:“你的家……在哪里?为什么不想当雄虫?”
靳珩只对他第二个问题做出了反应:“雄虫都他妈是神经病啊!这种人渣谁想当!坑都被坑死了……呜……我喜欢的虫他厌雄……呜呜……”
人渣?人?是烧糊涂了口齿不清吗?厄霁没顾上,他被靳珩说的“喜欢的虫”弄得有点心烦意乱,沉默片刻收拾了心绪,他决定当自己没听过这句话,转而重复问了之前第一个问题:“你的家在哪里?”
靳珩这会儿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倒是难为他还记着自己的秘密,声音咕咕哝哝:“比这里好一万倍的地方,你就是欺负我,你套我话……”
厄霁一惊,这种做坏事被当场抓包的感觉,让他既懊悔又紧张,他下意识讷讷道歉:“对不起。”
靳珩撇撇嘴:“你别再单独跑就原谅你……我不要紧,感觉还好……你乱跑,可能真回不来,等我好点,我会跟你说清楚……”
他喘了口气,话断断续续,但还撑着道:“救援会来的,闻组长一定会找我……你相信我,救援,会来的……”
最后那几句说得越来越轻,声音也越来越虚,靳珩将滚烫的气呼在厄霁心口:“上将,我好累了……你保证,不乱跑,让我安安心心地睡,行不行?”
厄霁哪里还说得出一个‘不’字,面对靳珩,他总是一再退让:“你省点力气,我就在这儿,不去别的地方,我保证。”
……
救援来的时候,靳珩已经连叫都叫不醒了。
厄霁没顾上走在最前面,激动得大声询问情况的唐烈,抱着靳珩径直迎上容栖,语气有些急切:“有没有医疗舱?他伤口感染化脓了,情况很不好。”
在得到容栖的点头确认之后,他急步跟上,又转头问闻川:“你能不能检测他的精神力异常?我是说,除了溢散状态之外的异常,它们很久没有活跃过了。”
第26章 26
===================
把靳珩塞进医疗舱之后,容栖查看了面板数据,向厄霁做了简明清晰的汇报:“创口有感染迹象,体温目前为四十一度,有高烧引发的意识混乱。但已经注射过退热和抗菌药物,药效正在起作用,温度很快会降下来,不用太过担心。”
他停顿了下,扫了一眼精神力监测仪上的波动曲线,抬头看向一旁的闻川。
闻川会意,接过话补充道:“从目前来看,精神力没有除溢散之外的异常,至于不活跃的原因……”闻川顿了顿,斟酌着用词,“靳珩阁下的情况比较特殊,他的精神力和身体似乎不是两套独立的系统,绑定性很高,所以我推测,退烧之后精神力也会跟着恢复。”
厄霁点了点头,站在医疗舱边看着里面昏睡的虫,一时间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容栖只好再次开口:“上将,您也需要做个检查。”
“我很好。”厄霁回答得干脆。他是真的很好,身上没有一点儿伤口,连精神力都因为被梳理过,现在前所未有地澄澈清明。
这对吗?
这不对。
雌虫的身体素质和恢复能力,远胜雄虫太多,靳珩现在所承受的一切,放在他身上,再晚一点喷药怕是就直接愈合了,甚至连疤都不会留下。
可雄虫不行。一场高烧,就能烧得他意识混乱、胡话连篇,还把眼泪都烧出来了。
厄霁看着那张依旧泛红的脸,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不是生气,也不是难受,只是有点说不清的烦闷。
唐烈刚刚跟着众人一起来到医疗室,上将为了只雄虫把他当空气,他心里其实是憋着火的,自己赌气站在角落里一直没吭声,像根多余的电线杆,一句话都没插上。
这会儿实在看不下去自家上将这腻歪的样子,忍不住从角落里冒出来,撇撇嘴说:“……不是我多嘴,现在元帅可正头疼着呢。”
他一边觑着厄霁的脸色,一边指了指医疗舱里的雄虫:“就因为他,雄保会又有刁难我们的理由了。说您私自带雄虫进入禁区,可明明是他自己莫名其妙跑过去的!什么屎盆子都往我们头上扣。”
“现在好了,还这么半死不活的样子,我们有嘴都说不清。”
越说越气,唐烈开始没了分寸:“本来这次战绩这么亮眼,您带着军功平安回来,元帅是打算借机把老大你的抑制颈环彻底摘除的。现在?全泡汤!搞不好你还得多背一项处分。”
他话说得重了,可他就是气不过!连着两天不眠不休,上将差点死在前线,回不来了!现在就因为一只F级雄虫,所有的功劳就不作数了?为什么?凭什么?!
他都快把自己气死了,厄霁瞥了他一眼,很平静的一眼,轻声道:“你跟我出来。”
唐烈还别扭着,但听从命令是本能,闷闷地“哦”了一声,跟着厄霁出去了。
舱门一关,唐烈的情绪越发压不住:“老大!这分明是针对你!F级雄虫!还不如上次那个。你可是双S军雌上将!怎么可以配给F级!他们就是要践踏你,就是要你得不到精神力梳理活活耗死你!”
厄霁没想到他先说的是这个,恍然想到雄虫那句“上将,回去之后,我们结婚吧!”,下意识就反驳:“我没有……”
“你没有?!”唐烈嗓子都哑了,抬手指着他,“你都快被那只雄虫的信息素腌入味了!你想瞒,你瞒得住吗!”
厄霁的脸蓦地一下红了,但他很快压下情绪,清了清嗓子道:“冷静点,你现在不能正常思考。”
唐烈对厄霁的服从是无条件的,但他还是气不顺,就梗着脖子别开脸,一言不发。
厄霁没让他一个人消化情绪,平静地开口问道:“你说他们针对我,他们是谁,针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唐烈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不就是雄保会那群!记恨你上次杀了一只雄虫,当然是逮着一切机会报复。”
“以你的意思,他们要害死我为雄虫偿命,但是唐烈,你也说了我是唯一的双S。”
“这次的战斗你也参与了,我们现在面临的是什么,所有虫心里都有数。哪怕再多一道裂隙,现在都无虫可用,雄保会虽然都是些酒囊饭袋,但这种事上,他们还是拎得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