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族之双生(79)

2026-07-01

  厄霁眉头轻蹙,这可以理解为祁峤请他来的诚意表态,也可以是让他放松警惕的故作姿态。

  他扩大了飞行范围,绕着星舰和周边区域再三确认,没有异常信号回馈,没有埋伏的其他星舰,也没有感应到爆炸装置的能量波动。厄霁这才启动手动停泊装置,进入接轨舱成功对接,登上了这艘星舰。

  精神力几乎瞬间铺展开来,迅速渗透至每一个舱室、通道与构件缝隙。空气的流速、温度的变化,甚至光照的折射角度,任何异常干扰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然而,整搜船里,却没有活虫的气息。

  厄霁警觉后退,可已经迟了,舱门落下,自动锁死,他暂时出不去了。

  但他并没有慌张,冷冷站定,眼神平静而淡漠。

  一个商用飞行舰,想要困住他简直是异想天开,且不说他可以用精神力强行夺取控制权,哪怕是暴力拆解,也不过就是多费些时间的事,他现在倒是有些好奇,祁峤引他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抬脚走向前方的驾驶室,感应门自动打开,在他进入的一瞬间,投影屏应声亮起,早已等待多时的录像自动开始播放。

  画面中,祁峤穿着一身轻便的战斗服,靠在指挥椅上,懒洋洋地抬手和他打了个招呼。

  “厄霁上将,很遗憾我们用这种方式再见。”

  “我实在是不明白,你明明比谁都憎恶雄虫,为什么甘愿被羞辱被践踏,也要保护那群没用的废物?”

  “我一直在等你看清他们,等你幡然醒悟,然而……你太让我失望了。”

  画面的里祁峤惋惜过后又突然笑起来,像是老朋友叙旧那样的随和:“我猜你大概率会一个虫过来,毕竟你向来谨慎、讲规矩,又自诩能控制风险。”

  “放心,我很欣赏你,也愿意帮你解开枷锁,所以,我只是想请你,留在这里几天。”

  祁峤紧盯镜头,仿佛能透过屏幕直视进厄霁的眼底,他脸上的笑意不自觉带上了一种晦涩的怨毒。

  “放松一点,不会有虫来打扰,船上的物资充足,你可以尽情享受,就当是我给你安排的意外假期。”

  “希望我没有太失礼,希望你喜欢这个安排。”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厄霁也瞬间将一切串联起来,从他们高调偷采能源矿开始,就是针对他的一个局,星盗的真正目的,是调虎离山。

  厄霁当然不认为他们有什么更大的图谋,做个走私的生意都得偷偷摸摸,他们没有可以发动政变的虫力和资源。

  结合祁峤视频里不经意流露出的怨恨,和靳珩拍卖会抢药剂的事,这大概率是私怨。而祁峤不惜如此大费周章地布局只为调走他,这个恩怨恐怕不死不休。

  他的目标一直都是靳珩。

  意识到这一点,厄霁的确有一瞬的慌乱,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他也并非什么安排都没做。现在倒是有些庆幸让谢砚24小时盯梢,而且之前他说过要保证靳珩的安全,厄霁对第一军有信心。

  眼下他要做的,只是想办法脱困而已。

  在尝试用精神力强行夺取星舰控制权时,厄霁开始意识到不对劲,正常情况精神力的接入会被排斥,可以明显地感受到对抗反馈,他作为双S,精神强度可以轻松突破那种对抗。

  但现在他什么也感受不到,精神力延伸出去,前方却是一片死寂,换句话说,前面没有“路”,他完全找不到可以接入的端口。

  厄霁目光微凝,沉默片刻,忽然攥拳,一记猛力砸向舱体壁面。按照常规,这种非军用级别的星舰,他是能够徒手破开的,但是这次同样感受到了不对劲。

  没有震动、没有回弹,甚至没有一点金属的变形感,就像他砸上的不是有韧性的材料,而是一整块完全没有延展空间的实心晶体。

  坚硬、冰冷,纹丝不动。

  一瞬间,厄霁察觉到了真正的问题所在,这不是舰体强度的问题,而是整体空间的异常和扭曲。

  就像是整艘船被某种不明的能量场包裹冻结了,这层能量场无声无息,将舰体结构压制得密不透风,牢不可破,想要靠蛮力拆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他从未见过这种级别的军用科技。

  四周静得诡异,连时间都像是静止的,但是五感和呼吸都不受限,厄霁收回四处碰壁的精神力,一时间有些束手无策。

  这是极少有的状态,他习惯在战斗中做决断,在压迫中打破极限,可眼下的困境,并不是他所熟悉的领域,这是一场考验耐性和心态的囚禁。

  厄霁缓慢吐出一口气,眼底却没有慌乱,再稳定的结构也会有破绽,他只是还没找到那个突破口而已。

  ……

  时间的流逝在这种状态下变得模糊不清,舰外没有昼夜变化,主控舱也没有时间显示。

  他曾尝试无限度地向主控抬注入精神力,想要测试那片“死寂”的极限在哪里,但是除了把自己的精神力近乎耗空,没有测出任何有价值的结果。

  他也试着从技术层面入手,试图破解系统算法。但整个控制逻辑被彻底锁死,连最基础的照明系统都无法操控。

  他甚至想过玉石俱焚,从内部破坏能量中枢,干脆直接把整个星舰引爆,然而他面临的是同样的情况,连能量反应都是“冻结”的。

  一系列方案都以失败告终,无论从精神层面,还是物理维度,这艘船都像是一块被封死的合金棺材,没有入口,没有回应,没有漏洞。

  厄霁早已无法分辨自己被困了多久,祁峤确实准备了许多物资,他的生理状态良好,但在心理层面,他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考验。

  难以忍受的静谧,多次碰壁的挫败,失去掌控的焦虑,还有对靳珩的担忧……

  负面情绪如同涨潮般一点一点上涌,它们并不激烈尖锐,只是在那种无穷无尽的沉默中,试图将他彻底吞没。

  但是厄霁没有屈服,他从不屈服。

  他不相信完美,任何事物一定都有缺陷,越是完美的东西,这个缺陷将越致命,所以它一定被藏得很好。

  厄霁静静地坐在主控舱的一隅,背脊笔直,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他开始用精神力,以毫米为单位,重新探查解析整个星舰。

  这种程度的空间屏蔽一定需要能量,有反抗就会有能量耗损,他在做的事情,正是压榨系统,直到这个能量清空,或者系统崩溃。

  封闭的空间里,精神力的回弹造成了轻微震动,混乱无序的微震在无数次触底反弹中自动修正,逐步统一,最后汇聚成不容小觑的共振频率。

  某个节点,厄霁豁然睁眼,靛紫色的眸深邃无波,却锐利如锋。

  下一秒,他的精神力全然爆发。不是线性释放,不是震荡冲击,也不是寻路渗透,而是毫无保留地毁灭性释放,如同被引爆的沉默风暴,无形的冲击借着共振频的触底反弹,瞬间冲破了整艘星舰结构所能承载的临界值。

  他将整个封锁系统,硬生生撑得粉碎,空气在这一瞬都跟着变形扭曲。

  尖锐的警报嗡鸣还没来得及发挥作用,系统已然崩解,连带着整个星舰一同陷入黑暗,重力系统也紧跟开始失控。

  厄霁的身体缓缓腾空,他展开骨翼稳住身形,头也不回地飞向接入仓。

  像是刚从一个临时的噩梦中醒来,也像是从未真正困在这里过。

  脱离了那片信号屏蔽的陨石带,厄霁的终端没有喘息般一直在震,他看到那上面频繁跳出靳珩的名字,强行压下自毁式释放精神力带来的不适,然而整片识海如被撕裂后的苟延残喘,刺痛一阵接一阵。

  厄霁有些心虚,才刚被靳珩梳理过的精神力海又被自己弄得乱七八糟,明明说过这次不会受伤来着。

  他克制住情绪没有点开靳珩的聊天框,而是先切入战术频道,将情况整理成简报,以最快速度上传给元帅,并附带了自己的关于调虎离山的判断报告。

  随后返航,与主舰会合,亲自监督打捞那艘困了他整整六天的商用舰,不管这是什么黑科技,都很有研究的必要和价值。

  一切安排妥当后,厄霁这才缓缓呼出一口气,回到个人通讯界面,点开谢砚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