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疑设备与数据全部封存,任何虫不得私自处理。”
“尤其注意一只叫祁峤的虫,曾服役于第三军,身份编码M03AT346。”
“收到。”唐烈一听是星盗,立刻正经起来,他当然听得出来上将的反常,私下里联系了谢砚:“你有空的话也来帮帮忙?老大让我去封存设备和数据,我哪做得来……”
第一军几个核心虫的通讯频道都是共享的,所以谢砚也听到了厄霁失控的怒吼,他比唐烈看得明白,刚刚分明就是上将的指令失误了,恐怕靳珩阁下比他们听到的汇报情况还要糟糕,谢砚没有拒绝:“我跟容栖的医疗舰一起来。”
命令下达之后,等待的时间显得尤为漫长。
之前明明就倒在实验室里的祁峤,这会儿已经不见了踪影,厄霁应该立刻去找,不需要花费多少时间,一定能顺利将他抓捕。
但厄霁不敢走开,直觉告诉他此刻如果不能守在靳珩身边,他可能会后悔终生。
厄霁跪坐在地,将雄虫轻轻揽在怀中,他不厌其烦地替靳珩擦去脸上的血污,抚平乱发,指尖轻颤,像是在对待生出裂痕的易碎器皿。
“你不许睡,靳珩……”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却还是带着命令腔调,“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好了,很快的……你别睡……”
厄霁眼圈发红,低头将额头贴在他冰冷的额上,语无伦次地喃喃出声:“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你不需要解释,我不会再追究,你就是靳珩阁下,是雄虫,也是我的雄主……”
“你没有错,错的是我,是我自以为是,是我不信你。”
“我也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他嗓音哽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我不想解除婚姻关系,那是我……一时气话……”
“靳珩……雄主……”他声音越来越低,“请您,不要回去……别丢下我……”
……
容栖和谢砚只用了八分钟就赶到了,看见厄霁怀里抱着的靳珩,都是一阵心惊,虽然这已经不是上将的雄主了,可他仍旧是只雄虫,伤成这样,看上将这紧张的程度,万一没救回来……
都不知道该担心雄保会的责难,还是该担心上将会不会因此失控。
靳珩被放入医疗舱之后,随着舱门闭合,系统启动,一连串的警报就跳了出来。
【警告:精神力指数剧烈波动,精神识域严重紊乱,识别中断。】
【警告:检测到背部表皮连续性破坏创口,伴随撕裂性出血与肌肉层挫伤。】
【警告:检测到多处内出血,心源跳动微弱,呼吸浅滞,循环系统功能崩溃。】
【当前状态:危重。建议立即介入深层修复程序。】
【预计修复时间:数据不足,无法评估。】
【提示:请尽快移除个体身上所有外附金属装置,方可进入深层修复流程。】
【提示:当前医疗等级已达上限,建议后续转入“原液再生舱”持续治疗。】
不用容栖解释,厄霁也知道情况糟透了,那一条条警告,一锤一锤,将他好不容易才勉强维持的理智和冷静击得粉碎,他颤抖着手从医疗舱里将靳珩抱起来,放到诊疗床上,有些无助地看向容栖,下意识问:“要怎么办?”
容栖连忙上前,看着靳珩脖子上的项圈皱起眉头,他在太多雌虫身上见过,理论上钥匙在雄虫手上,如果要强行取下,肯定要吃点苦头。扯破皮肉对雌虫来说不算什么,但雄虫……还是整个身体濒临崩溃的雄虫,他真的不敢硬取。
容栖还是决定保守:“立刻请谢副官在基地内寻找项圈钥匙,直接取雄虫阁下受不住。”
厄霁闻言直接眼前一黑,那么大的基地,上哪去找?万一钥匙让祁峤带走了?
不等他爆发出来,出现在诊疗室里的谢砚给他送来了曙光:“上将,这个东西,或许用得上。”
谢砚作为后勤官,专业领域是部署和调度,他观察细致入微,能瞬间分析出主次,留意到靳珩脖子上的项圈,进入基地后第一目标就是这个钥匙,倒是也挺幸运,它就被丢在实验室的工作台上。
有了钥匙,项圈被顺利取下,随着金属扣“啪”地一声松开,嵌入肉里的控制针一同弹出,露出两侧深深的血洞。
那是长时间束缚所致的溃烂性伤口,呈现不自然地红肿,仍旧在丝丝渗着血,鲜血顺着靳珩苍白的脖颈一路滑落,衬得他的皮肤越发苍白透明。
厄霁心跳一滞,喉咙像被人钝刀割过,生疼。
但他不敢耽搁,亲手帮靳珩脱掉可能还有金属物质的衣裤,外套脱下来的时候,从袖口里掉出了一只针剂,厄霁交给容栖,将之收在一旁的托盘中。
而靳珩颈上红绳挂着的两枚指环,更是让厄霁心中大恸,他将指环攥在手心,小心翼翼地把靳珩重新抱回医疗舱里安放好,目光却片刻不离。
然而随着仪器启动,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提示:请尽快移除个体身上所有外附金属装置,方可进入深层修复流程。】
靳珩身上连除了条内裤也没别的衣服了,还是厄霁刚刚亲手给他脱的,这会儿不受控制地拍了一下医疗舱:“该死!哪还有金属?!”
容栖迅速调出控制面板,医疗舱启动精密扫描模式。舱体内部的扫描光缓缓掠过靳珩的身体,数秒后,大屏幕上弹出了局部三维结构图像。
图像一浮现,诊疗室内所有虫几乎同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那是后颈,雄虫最脆弱的信息素腺体。
而在腺体深处,一根细长的银针,约莫一指长,笔直地插在神经密布的腺体中轴,如同一枚定时炸弹,静静嵌在体内。
这一幕过于刺目,仿佛有谁狠狠在每只虫神经上碾了一圈。
容栖神色一沉,毫不犹豫地关闭了大屏显示,转头看向厄霁,声音冷静却不容置疑:“上将,请你出去等候。”
厄霁不知道自己这时候为什么还能冷静,他好像突然一下不再慌乱,甚至连眼神都变得过分冰封。
那是一种极端压制下的假性平静,像是整个人封进了冰壳里,没有温度,没有波澜,冷漠得让在场的虫都下意识退了一步。
他看着容栖,声音平稳到近乎机械:“你取针,我就在这里。”
容栖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终究没有再劝,他让厄霁将靳珩调整成侧卧的姿势,随后调出舱体内控权限,输入指令,医疗系统随即切换到手动干预模式,一只机械手从上方探出,它的操作精度可以细化到微米。
容栖带上操作手套,确认取针前,看了一眼厄霁,沉声确认道:“我取针时,你必须保持安静,不可靠近。”
看厄霁表态似的后退两步,容栖这才将注意力放在靳珩的后颈。
信息素腺体太过敏感,插入银针但是雄虫还活着,已经很难得,想要不造成二次伤害地取出,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容栖深呼吸沉淀片刻,放松肩膀,沉心静气地调整机械手的角度,尖细的探针触须必须要完美咬合住银针末端,才能将银针一口气拔出。
厄霁站在一旁,一动不动,只眼睛死死盯着那片已经泛起青黑的皮肤。
容栖轻声开口:“我数到三。”
空气像是凝固了,在场的虫都无意识屏住了呼吸,只剩下仪器的低频运作声在耳边震动。
厄霁还在做心理预期,却听容栖再开口直接就是:“……三。”
他瞳孔紧缩,就在那一瞬,银针被拔出。
血跟着针一起涌了出来,像是失去抑制的堤坝。
大概是疼得狠了,那种神经层上的痉挛,让一直无知无觉的靳珩,身体在舱内剧烈一震,仿佛被谁从内部重击了一下。
厄霁身体条件反射弹动,却被他生生压制住,他没有上前,眼神里猛然爆出一股骇虫的杀意,又极快压了下去,只是默默盯着那根银针,像是要把它刻进骨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