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族之双生(96)

2026-07-01

  靳珩的身体,从内到外,已然千疮百孔。

  没有虫可以从这种创伤中幸存。

  靳珩虽然还活着,但,他离死也不远了。

  这个认知让厄霁茫然大恸,他再也顾不上其他,亲自接管驾驶权限,没留下任何后续指令,开启跃迁通道直接返回主星,原液再生舱是他最后的希望。

  厄霁现在无比庆幸靳珩是雄虫,雄虫阁下的生命高于一切,他不需要任何审批,只凭一只奄奄一息的雄虫,就可以直接启用原液再生舱。

  靳珩被安置进那座密闭的舱体里,躯体悬浮在淡绿色的修复液中,微微蜷缩着,像是还在蛋里未完成形态的小虫,纤软的发丝散乱,睫毛垂落,无知无觉,如同睡着了一样安静乖巧。

  可厄霁感觉不到他的精神力。

  从他返回医疗舰的那一刻起,那些曾无时无刻不缠着他的、黏虫的、爱撒娇的精神力小触手,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它们像是生气了,吝啬地收回了全部希望,消失得无隐无踪。

  厄霁心中惶然发紧,分不清疼心疼多一点还是恐慌多一点,近乎本能地贴上那层厚重的玻璃壁,目不转睛地盯着靳珩。

  他不敢眨眼,像是逼自己记住靳珩还活着的模样,又像是在害怕,一旦挪开视线,他就会永远失去。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站了多久,身边的虫换了一波又一波,闻川情绪失控的质问,雄保会声色俱厉的问责,容栖和谢砚的报告,甚至连洛家那对兄弟似乎也在某个时刻现身过……

  可这些虫,这些名字,这些立场,都不重要。

  厄霁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他必须要盯紧靳珩,再也容不得片刻闪失。

  直到被扣住了肩膀,温和但不失严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阿霁。”

  厄霁像是突然被注入了魂魄,动作僵硬地转过头,在对上秦戬骁目光的那一瞬,崩溃得毫无征兆,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大颗大颗沿着他原本冷硬的面孔蜿蜒而下。

  他讷讷动唇:“元帅,我错了……我错了……”

  思维卡了壳,他只能重复让他感到最懊恼最后悔的这件事,像个犯错的孩子,无措又本能地向长辈寻求帮助。

  容栖和谢砚在汇报完之后并未离开,因为担心,元帅也是他们找来的。从他们的角度,能看见厄霁突然通红湿润的眼眶,还没来得及避开视线,就见元帅挪了下脚步,正好挡住了上将的脸。

  两人不约而同对视,又尴尬地同步转身,一起退了出去。

  没有虫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只知道如雕塑般站了一天一夜的厄霁,终是神色如常地跟着秦戬骁一起离开了。

  这之后厄霁的日子过得好像幻灯片,不是连贯的,而是由一帧一帧破碎场景拼凑而成,只有在特定的瞬间,他的理智才会偶尔上线。

  比如容栖拿着从靳珩身上掉落的那只药剂告诉他,这是一支足以瞬间导致心脏骤停的高浓度麻醉剂。

  比如他和赤冥见面,商讨如何向公众披露祁峤与詹铭残杀雄虫事件的真相。

  又比如,雄保会以“保护不力”的罪名试图再次为他强制加戴限制项圈,却因为靳珩与他已解除婚姻关系而被中央厅驳回,他甚至因成功抓住了雄虫失踪案的罪魁祸首而得到了嘉奖。

  除了这些片段之外,厄霁大部分时间都停留在原液再生舱前。他就站在那里,看着靳珩身体内外的各种创伤都在有条不紊地愈合。皮肤渐渐光洁如初,内藏的修复也在同步进行。

  至于他最担心的信息素腺体受到重创问题,却似乎从未对靳珩造成真正威胁。

  厄霁隐约能猜到原因,因为靳珩不是虫,是人类,所以腺体破损、甚至被抽取信息素腺液,是对他而言都不是致命伤。

  厄霁几乎感激涕零,还好他不是虫,幸亏他不是虫。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各项指标稳定,精神力波动除了溢散无其他异常,第五天靳珩已经可从再生舱转入普通医疗舱,但他却一直没有醒来的迹象。

  厄霁知道自己太心急,即便原液再生舱可以保住靳珩的性命,即便看似一切创伤都被完美修复,但身体的耗损是不可逆的,这些伤害如同烙印,将会在往后的岁月中留下痕迹。

  在靳珩没有醒来之前,厄霁不敢盲目乐观,他不知道会留下怎样的后遗症,或者更糟,也许靳珩再也不会醒来。

  厄霁不能忍受这种结果,看着医疗舱里瘦削到下巴都尖了的雄虫,咬了咬唇,最终下定决心尝试用精神力去唤醒。

  他仍旧能畅通无阻地进入靳珩的精神力海,从前被他活跃的小触手粘得心烦意乱,根本没仔细留意过,但绝不是像现在这般一片死寂。

  无边无际的空域里,没有小触手,没有精神力波动的涟漪,只有让他茫然无措的虚无,他什么都感应不到。

  这种感觉厄霁并不陌生,那些失去了生命体征的虫,精神力海彻底湮灭之前,就是这样的空洞。

  可靳珩明明还活着!

  厄霁彻底没了章法,在靳珩的精神力海里四处蔓延搜寻,哪怕只要有一丝丝波动也好,只要有一点点信号,让他知道,靳珩并没有放弃就好……

  就在这一瞬,厄霁想到了那只被容栖分析出成分、浓度过量的麻醉药剂,他瞳孔缩了缩,心跳猛地停了一拍。

  靳珩原本就没打算给自己留后路,他就是打算要自杀的,如果不是被抽取信息素腺液而暂时失去行动力,如果自己没有及时赶到,让他改变了心意,他连救下靳珩的机会都没有!

  厄霁想不明白,他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为什么?到底为什么?难道仅仅只是因为自己的不信任?靳珩怎么能这么决绝这么狠心,极端到连一点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留?

  他懊恼后悔极了,也无法承受这样沉重的代价。

  精神力受到情绪的影响,瑟缩,颤抖,几乎溃不成军,他在靳珩的精神力海里,将自己软肋暴露无遗,精神力的失活一度反噬中枢,撕裂般的痛楚瞬间反向冲击了大脑,他差点失声。

  若不能及时控制,任由这情绪继续蚕食,以厄霁此刻的混乱程度,他面临的是降级的风险。

  但根本没有办法控制,他好像突然一下脆弱得不堪一击,连一点自救的意愿都没有,任由自己堕入深渊。

  然而就在他濒临崩溃,精神力几乎断裂之时,死寂的精神力海中,某处最隐蔽的边缘,微微漾起了一圈极浅的涟漪。

  一道本该沉睡的意识,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熟悉又破碎的信号。一根极其虚弱的触须,在黑暗中颤巍巍地伸出,努力地朝他靠近过来。

  厄霁没有发觉,他痛得几乎要昏过去,唇角也溢出了一缕鲜红。

  但那一缕触须,不遗余力地奋力贴近,用它最熟悉的无赖方式,将厄霁的精神力缠成了麻花。

  厄霁猛地瞪大了眼。

  靳珩,在无意识中本能地回应了自己。

  厄霁没能控制住,他打开了医疗舱盖,附下身去,吻上了靳珩的唇。

  那是个几近献祭的吻。他不再是战无不胜的双S上将,而是一个哀求神迹显灵的可怜凡虫。

  他颤着手触摸靳珩的脸颊,与他额心相抵,闭上眼,嗓音嘶哑到几乎不能发出正常的声音:“靳珩,醒醒……就算非要走,至少……给我个机会,把话说完……”

  厄霁期盼的是更多精神力的回应,却始终等不到更多小触手的安抚。他口中一片腥甜,早已混乱不堪,唇角的苦涩与眼角聚集的水汽,一起沉入喉头,像要把他整个溺毙。

  就在他即将彻底陷入绝望那一刻,一道虚弱至极,轻得如同幻觉的气音轻轻吐在了他的耳畔。

  “上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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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还是虐不出三章

 

 

第74章 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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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厄霁下意识屏住呼吸,侧耳想要听个清楚,半晌却只剩微弱的呼吸音,他明白自己怕是幻听了,都没敢去确认,头埋在靳珩的颈窝,根本无法消化那些天翻地覆的情绪。

  忽地,鬓角微痒,像是被什么轻轻蹭了一下。

  厄霁不可置信地睁眼,视线触及靳珩颤动的睫毛,对上他还不太能聚焦的眼睛,像是被雷击了一般彻底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