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婚大作法(26)

2026-07-04

  “那是什么?”陈婆好奇地看他。

  “死啊!”月阴生说,“死了就啥病没有了!你咋不尝试?我也死过,亲身体验,绝不蒙你!”

  陈婆不恼反笑。她抿了抿干瘪的嘴唇,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那也是个法子。但人嘛,还是想活着的。越老越怕死。”

  她说着,一针扎下去,娃娃的嘴角被她缝出一道弯弯的弧度,像是在笑。

  月阴生看得毛骨悚然:“你……你这是打的什么主意?”

  “这个娃娃,”陈婆扬了扬,“你知道是什么吗?”

  月阴生盯着那个软塌塌的东西,和他在陈婆家见到的其他娃娃都不一样。那些是求子、祛病、保平安的,而这个,眉眼之间隐约有几分像……像他自己。

  “是什么?”他问,声音发紧。

  “这是替身娃娃。”陈婆把娃娃举到月光下,让他看清楚,“把你的魂儿引进去,你的命,就转到这娃娃身上了。”

  月阴生愣住:“我死了,还能有命?”

  “你不知道?”陈婆笑了,皱纹像干涸的河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脸,“你们这些鬼,命比活人还长。活人活一百年,到头了;你们要是没人收,飘几百年都散不了。那不是命是什么?”

  月阴生脑子里嗡嗡作响。

  “借阴续阳,听过没有?”陈婆伸出枯瘦的手指,点了点娃娃的脑袋。

  “借阴续阳……”月阴生终于听明白了,倒吸一口凉气,“你这是吃鬼。”

  “吃人是犯法的,”陈婆点点头,笑得理所当然,“吃鬼可没人管。”

  “有人管!天师协会管!”月阴生咬着牙齿说,“我可是天师协会注册的鬼……”

  “你以为天师协会真的很在乎小鬼?”陈婆阴恻恻一笑,“所谓正道天师供养小鬼,都是给些香灰蜡烛,一口真阳都不肯给。倒不如咱们这些旁门左道的,还知道用血肉好好养呢。”

  月阴生一时无语,又实在不好意思告诉她:对不起啊,我家天师是比较接近旁门左道那个方向的。

  陈婆继续说下去:“按天师协会那套‘人道主义’养法,小鬼常年营养不良,哪天悄无声息散了,也是常事。没人会起疑。”

  月阴生心下发紧,却又微妙地生出几分庆幸。他居然庆幸永绥和那些正常天师不太一样。

  永绥身上诡异的异常,此刻竟成了他的安全感。

  他忍不住道:“我家天师不一样。我出了事,他一定会起疑的。”

  陈婆闻言,尖笑起来:“那个实习天师?就他,还能看得出我老太婆的手段?”

  月阴生愣了愣:“什么实习天师?他是一级天师!”

  陈婆一早确认了,这次派来的“白柰”是一个年资尚浅的实习期天师。便只当这是月阴生垂死挣扎的谎话,根本不接茬。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娃娃,满意地点点头:“啊,缝好了。”

  陈婆低下头,手指捏着那根针轻轻一挑,收了最后一针。她把针尖凑到嘴边,用牙齿咬住线头一扯,线就断了。

  然后她闭上眼睛,嘴唇翕动起来。

  月阴生听不清她念的是什么,只觉得那些音节像虫子一样钻进耳朵里,痒痒的,麻麻的。

  他胸口那股压迫感骤然加重,意识开始模糊,像有什么东西在把他往下拽,一点一点,沉入一片混沌的黑暗里。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思绪开始涣散,像要睡着了——

  忽然,他浑身一抽,像一脚踏空,从高处坠落。他猛地惊醒过来,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里倒映着陈婆那张满是皱纹的脸。

  他想挣扎,想抬手,想从那床上坐起来。

  可他动不了,四肢像被钉在床上,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没有用的。”陈婆笑看着他,像是在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孩子,“你就乖乖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月阴生浑身只剩眼珠能动,他拼命转动眼珠,目光扫过自己摊在床上的手。但见月光下,无名指上那枚银戒正泛着幽幽的冷光。

  连心戒!

  他心里猛然冒出一点光亮:这东西,是连着我和永绥的,对吧?通过连心戒,永绥能感知我的位置,能感知我的情绪……

  可是,要怎么启动?

  他从来没主动用过这东西。从来都是永绥找到他,永绥感知他,永绥出现在他身边。

  他只会被动地被找到。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想要主动地被发现!

  那该怎么做?

  月阴生急得额头都要冒汗了。

  月阴生动不了。

  他拼命挣扎,可四肢像灌了铅,沉甸甸地陷在床垫里。那股力量还在往外抽,一丝一丝,从他魂体深处抽走什么。他能感觉到自己在变轻变薄,像一张纸被一点点撕成碎片。

  陈婆的呢喃在月光下越来越清晰,像蜘蛛网一样罩下来。

  月阴生闭上眼睛,在心里喊:永绥。

  永绥!

  永绥——!!

  他不知道该怎么用那枚戒指,不知道怎么主动让永绥感知到自己。他只能拼命地想他,想他的脸,想他的笑,想他暖烘烘的热意。

  永绥——

  他在心里喊得声嘶力竭。

  月阴生越是想他,永绥的形象便越清晰,仿佛就浮在眼前了——那张脸,那弯眉眼,那总是噙着笑意的唇角。然后是那股暖烘烘的热意,像潮水一样漫过来,把他整个裹住。从指尖开始,一寸一寸往上漫,像是有人把被子轻轻盖在他身上。

  那感觉太温柔了。

  温柔得月阴生甚至有些放弃般地想着:若是在这样的感觉里寂灭,好像也不坏。

  就在他要合上眼睛的时候,无名指突然一阵发烫。

  他猛地睁开眼,只见一道红线破空而来,凌厉,迅捷,像一道闪电,打在陈婆手里的娃娃上。

  娃娃脱手飞出,撞在墙上,软软落在地上。

  月阴生猛地坐起身,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动了动手指,又动了动脚腕。

  “能动了!”月阴生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我能动了!”

  陈婆大骇,猛地扑向落地的娃娃。却见一道黄符凌空飞来,稳稳贴在娃娃身上。

  “不——!”陈婆尖叫起来,猛扑上去,双手去抓,可手指还没碰到那张符,符纸便“呼”地燃起来。

  火焰是金色的,烧得很快。一眨眼,那张符连同娃娃一起,化成了灰烬。

  陈婆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月阴生坐在床上,看着歇斯底里的陈婆,双眼发懵。

  这时候,一只温暖的手掌搭在他的肩膀上:“可没吓坏吧,我的小鬼?”

  月阴生猛地抬头。永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边,笑盈盈的,月光照在他脸上,令人莫名安心。

  陈婆转过脸来,死死盯着永绥:“不、不可能……你怎么能破我的法……”

  月阴生说:“这有什么奇怪的?我不是说了,我家天师可是一级天师!”

  陈婆浑身一震:“一级天师……这么年轻?”

  她盯着永绥的脸,瞳孔骤然收缩,像想起了什么:“你是司徒家的——”

  话音未落。

  永绥腕间的铜铃轻轻一响。

  陈婆浑身一颤,双手猛然捂住耳朵,但飘渺的魂气却从她的其他五窍逸出来,一丝一丝,像从烟囱跑出来的烟雾一样。她的脸越发干枯,像是体内的水分正在被抽走,一点一点,把她抽成一张干涸的人皮。

  “不——不——司徒安,司徒安!你住手!”她嘶声尖叫,声音沙哑绝望,“你这是在杀我!你这是杀人!”

  永绥笑了:“你,还算是个人吗?”

  月阴生坐在床上,听着陈婆尖锐地嘶吼出“司徒安”三个字,脑子一阵嗡嗡作响。

  司徒安……司徒安……

  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