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婚大作法(38)

2026-07-04

  黑猫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眼瞳变得又圆又大,定定地看着月阴生。

  那一瞬间,月阴生心里忽然一紧。他下意识伸出手,想把猫抱回来。

  女人却微微侧身,避开他的手:“我没想到,我们家孩子会欺负这么可爱的小猫。我一定狠狠惩罚他们。请你相信我,回去以后,我会好好待它,绝不会再让它受一丁点苦。”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黑猫,眼圈又红了,神情充满愧疚。

  男人拎着那两个孩子来到月阴生面前,语气沉沉:“跟哥哥说,你们以后还欺负不欺负小动物了?”

  大一点的男孩憋红了脸,声音闷闷的:“不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小的那个抽抽噎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我以后跟小安好好玩……轻轻的……不弄疼它……”

  月阴生这下突然有些无力:他有什么立场留下小猫呢?他其实不是他的主人。他只是个捡到猫的大学生,住在出租屋里,连自己都养得勉强。

  他目光扫过窗台上被挠过的痕迹,墙角被咬坏的玩偶,桌上那根它爱玩的毛线团……这些痕迹却像是某种绳索狠狠套住他的心。

  月阴生站在原地,心里乱成一团。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女人看出了他的犹豫,从包里摸出一张小纸条:“这是我们家的地址。你若是挂心,随时可以来看。”

  月阴生接过纸条,低头一看,那地址他知道,是一个带花园的独栋别墅。他再仔细看看这对夫妇和孩子的着装,也别说男人的腕表或是女人的项链,即便是孩子身子上的衣服,也比月阴生一个月的伙食费要高。

  他把纸条攥在手心里,把头垂下:“那你们得好好照顾他。”

  看到月阴生松动,男人和两个孩子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女人微微一笑,摸了摸黑猫的头,柔声说:“真好,你放心吧。”

  她转身的瞬间,黑猫忽然像是挣脱了什么,尖利地叫了一声。

  月阴生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抚摸他,但黑猫却猛然张嘴,狠狠咬住他的无名指。

  “啊——”月阴生痛得惊叫出声。

  女人眼疾手快,一把将猫头摁住。下一瞬,黑猫安静下来,乖巧地舔了舔爪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月阴生低头看着手指上那圈细小的牙印,怔了半秒才抬起头,却见黑猫窝在女人怀里眯着眼,那模样乖顺得很。

  月阴生把手背到身后,心里一个念头落定了:黑猫真正认可的主人,是眼前这个女人。

  这一瞬间,再多的不甘都消散,他决计放手。

  送走小猫后,月阴生并未踏实。屋里还有很多小猫留下的东西,他没有收拾或者扔掉。

  要说是“睹物思猫”,那也太矫情,更多的是因为他开始忙起来了。996甚至007,几乎要住进公司里,回到家也就是吊颈途中喘口气,哪儿有什么功夫收拾这些。

  但月阴生偶尔闲下来,还是会想起那只猫。

  难得一天假期,他翻出那张纸条,决定去女人留下的地址看看。

  没想到,到了那儿却是大门紧闭。

  月阴生站在门口,心里空落落的。他绕着围墙转了一圈,又回到门前,按了两下门铃。没有回应。

  他左望右望,看见街角有个报刊亭。报刊亭老板消息最灵通,他便走过去,特意挑了瓶利润高的饮料,付了钱才问:“老板,旁边那家怎么没人?”

  老板老早看到他在那儿转悠了,接过钱,打量他一眼:“你是他们家什么人?”

  “朋友。”月阴生含糊其辞说,“约了今天来,门却关着。”

  老板把饮料递给他,压低声音:“你是他们家朋友?你不知道他们家不一般?”

  “不一般?”月阴生问,“怎么不一般?”

  老板讳莫如深地嘿嘿笑了两声,没接话。

  月阴生咬咬牙,从兜里摸出一张大钞,拍在柜台上。他觉得自己疯了:平日节衣缩食,衣服起球了都不舍得换,这会儿倒为了一只猫,把伙食费都交代出去了。

  老板眼睛一亮,钞票飞快地滑进抽屉。他探头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那家人啊,是搞那种的。”他伸手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一脸神秘。

  月阴生皱眉:“哪种?”

  “天地阴阳。”老板竖起一根手指,“一家子都是协会注册天师。”

  他听说过注册天师,但总有些刻板印象,觉得该是穿着道袍、留着长须、神神叨叨的中年人。可那对夫妇看起来完全不是,衣着讲究,说话客气,像写字楼里的高级白领。

  尤其是那个女人,柔声细气,身量纤细,腕上挂着细细的金链子,指甲涂得粉粉的,怎么都不像能和“天师”两个字沾边的人。

  他忍不住问:“那位……”他想起字条上留下的落款是“司徒太太”,他便问:“那位司徒太太也是天师吗?”

  “你说司徒太太?”老板听了,反问一句,“哪一位司徒太太?”

  “什么?难道还有很多位司徒太太?”月阴生震惊了。

  “对,他们家三代同堂。”老板掰着指头数,“司徒老太太,还有她儿媳妇……”

  月阴生明白过来了,说道:“我说的是那位年轻的。”

  “年轻的,是活着那位吗?”老板又问。

  “活着……是什么意思?”月阴生莫名汗毛倒竖。

  老板压低声音:“年轻的那位司徒先生,早些年娶了第一位妻子,姓赵。长得漂亮,性子也好。但这位赵女士不是天师。他们这样的世家能娶一位‘素人’做妻子,很少见的。可见小司徒和她感情很好。”

  月阴生愣了愣:“都21世纪了还有门户之见?”

  “这也不奇怪啊,毕竟他们干这行比较封建迷信也可以理解吧。”老板打哈哈说道,“那位赵女士生了个儿子,可惜孩子身体不好,早夭了。赵女士伤心抱病,没多久也撒手人寰。”

  月阴生听了,心里发闷:“那可真是令人遗憾。”

  “可不是。”老板点点头,“赵女士过世不久,小司徒就娶了现任。这位倒是按着标准找的——门当户对,也是个天师。你方才说的那位年轻的司徒太太,大约就是她了吧?”

  “大约是的。”月阴生点点头,“只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

  “我哪儿能知道?他们干这一行,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老板摆摆手,“遇上什么大案子,十天半个月回不来是常事。”

  这一点,月阴生倒能理解。他吐了口气,又问:“你知道小安吗?”

  “小安?”老板脸色微变,“你是说司徒安?”

  “司徒安?”月阴生一怔,点头:“对,司徒安。”

  老板看了他一眼,脸色奇怪:“司徒安,就是赵女士那个早夭的孩子啊。”

  听到这话,一股凉意从月阴生的脊椎爬上脑门,叫他如坠冰窟。

  不过,那股凉意很快就散了。

  用已故孩子的名字来给宠物命名,也不是不能理解。这么一想,反倒说明那对夫妇对这猫是上了心的,不太会放任小孩虐待小猫。

  月阴生又问了几句黑猫的事,老板却说不清楚了。月阴生只好败兴而归。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黑了。

  月阴生走着走着,忽然脊背发凉。这种感觉他太熟了,小时候体质差,三天两头撞邪,撞出经验来了。可自从得了路子野指点,他已经很久没碰上这种事。此刻骤然再遇,他也还是有肌肉记忆,知道一边念经,一边往人多的地方跑。

  只是没跑两步,脚下忽然一绊,他扑倒在地,脚踝被什么东西死死攥住,一股蛮力把他往后拖。他拼命蹬腿,抓住路边一根灯柱,扯着嗓子喊:“救命——救命啊——”

  那力道忽然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