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婚大作法(65)

2026-07-04

  “你醒了?”永绥的声音忽而在耳边响起。

  月阴生吓得一哆嗦,差点儿掉下床。

  永绥伸手把他捞回来,眼睛盯着他。

  月阴生被这视线盯得发毛,现在越看永绥越觉得恐怖。

  月阴生想起从前,自己回过一次孤儿院。那孤儿院却已倒闭了,里头空荡荡的,只剩四面白墙。挂着的窗帘都全部撤去了,阳光能毫无保留地照进去,满屋子亮堂得很,可难以让人感受到一丝温暖。

  永绥就像那间被丢空的孤儿院。

  事实上,永绥身上一直有一种非人感,但因为他有一层年轻天师的身份,又总是爱说爱笑的,将这层违和感覆盖住了。

  现如今,他不笑不哭的,过往又给月阴生给瞧破了,那种混沌的非人感便越发强烈。

  严格来说,永绥的确算不上一个“人”。他本已死去,魂魄与黑猫合一,半鬼半妖。后来借术法转生续阳,得了一具人的躯壳。如今该怎么定义他?人?妖?鬼?灵?似乎都不对。甚至用“他”或是“它”来指代永绥,都感觉不太对。

  他有人的躯壳,却非人生;有鬼的魂魄,却非鬼身;有妖的灵性,却非妖类。

  相较而言,月阴生竟比他更像一个人。而人面对未知时,总会本能地感到恐惧。他在永绥的注视下,头皮一阵阵发麻。

  永绥察觉到他的恐惧,也不安抚,只是平静地问道:“你是在害怕我吗?”

  月阴生隐隐感觉到,自己要是点头,恐怕会惹得永绥不快。但要是否认,他又觉得太过违心。撒太明显的谎也很没意思。做鬼要懂得讲鬼话,那才是小鬼的生存之道。

  月阴生便说:“我是挺害怕的。”

  永绥果然不高兴了。表情虽没变化,月阴生却感觉到了。

  月阴生飞快续道:“我刚刚做梦,梦见自己遇到了凶煞。”

  “凶煞?”永绥一怔。

  “对,就是我在鬼巴士上遇到的那只。”月阴生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就是你们协会一直在追缉的那只。”

  永绥道:“那凶煞的确不寻常。”

  月阴生继续问:“现在抓到了吗?”

  “没有。”永绥摇摇头,“协会现在是半放弃的状态。那凶煞也许久没作祟了。”

  “许久没有作祟?不会是憋着来个大的吧?”月阴生蹙眉,“那凶煞是以鬼为食的,我真的害怕,遇上它该怎么办?”

  永绥含笑道:“你又不出门,怎么会遇上?”

  月阴生脸色冷下来:“那我还得感谢你保护我。”

  “那倒不用。”永绥说,“这是我的责任。”

  月阴生没有搭话。

  “我是一个负责任的主人,”永绥继续道,“如果你懂我的意思的话。”

  月阴生心里有气,却又生出几分愧疚——他当然懂,永绥是在讽刺他不是个负责任的主人。这一点,他无法反驳。

  也许正因如此,所以无论永绥做出多少过分的事,他都无法真正厌恶永绥。

  这时候,永绥抱着他,把身体压了下来。

  月阴生无力好好抵抗,可这次的感觉却不太一样。刚从那些血腥的回忆里抽离,又带着对永绥的种种可怕揣测,他实在很难投入进去。

  永绥也察觉到了他的反常。往常只需随便撩拨几下,月阴生便会沉沦下去。可这一次,他绷得太紧了,永绥意识到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抵触。

  这种抵触让永绥眸色微沉。

  他握紧了月阴生的腰肢:“吃饱就不情愿了,对吗?”

  月阴生听着这种指责,立即起了脾气,嘟哝道:“饿的时候也不太情愿,只是没办法。”

  永绥的脸更冷了。

  月阴生扯唇笑了笑:“难道你不知道吗?”

  永绥果然生气了,脸上露出一层薄怒。这神色让月阴生有几分意外,甚至有些高兴——这样的永绥不那么有非人感了,竟变得亲切起来。月阴生隐约觉得这想法挺荒谬,可他控制不了自己。

  月阴生变得很矛盾。

  他心里一边害怕永绥生气,一边又忍不住想惹他生气,好叫他露出一些活人气来。

  他像一只非要啄猫尾巴的小麻雀,作死地吱吱喳喳:“你知道,我若不是饿得快死了,根本不稀罕多看你一眼。你对我而言,毫无吸引力。”

 

 

第46章 046  你是猫,我想起来了

  永绥闻言,脸色果然阴沉下来,像暴雨前压得很低的云层。

  月阴生一边微微害怕,一边又暗自得意,像笼中鸟终于啄了那豢养者一口。

  他知道自己是在作死,但又想:作死又如何?我早就死了,还不能作一下吗?

  又或许,在他心底深处,觉得自己其实还是安全的。

  永绥果然冷笑一声:“真不能让你吃太饱了。”

  月阴生讥讽道:“也是。你只有饿着我,才能叫我屈服。”

  永绥冷冷道:“你可别把自己想得太清高,跟什么三贞九烈似的。”

  月阴生想:三贞九烈?他不至于。他这种鬼灵,只怕三蒸九晒罢了。

  永绥没有接他的话,只是低下头,嘴唇贴上他的颈侧。不过,比起吻,倒更像是是蹭,好比猫用脸颊去蹭他的腿。

  月阴生偏头去躲,永绥的手掌便从腰侧滑上来,按住他的肩膀。

  “你这样摁着我,还不算是强迫吗?”月阴生恨恨道。

  “你闻到我身上的阳气吗?”永绥问他。

  月阴生一怔,鼻子吸了吸,果然闻不到那些令他魂牵梦萦的甜香。思索着,他忽而察觉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也是没有温度的。

  月阴生睁大眼睛,意识到眼前永绥连一丝呼吸都没有:“你……”

  “我现在龟息敛气了,好似一个活死人。”永绥扯了扯唇,“别说你现在吃饱了,就是在最饥饿的时候,也不会对我产生任何食欲。此刻的我对鬼而言,应该和一块石头没什么区别。”

  月阴生从扫盲班里听说过龟息敛气术,不少天师都学过这一套,通常用来躲避恶鬼的探测。

  最基础的,就是老电影里道士屏息静气躲避僵尸。升级版的,可以龟息更久,甚至像永绥这样连体温心跳都消失,但也只是暂时的。

  此刻的永绥,对月阴生而言,论理的确成了一朵没有香气的花。

  永绥这年轻鲜活的身体,瞬间变得成一个搁久了的热水袋,余温散尽,只剩一层薄凉的皮。他的嘴唇蹭过月阴生的耳廓,像一片从树上落下来的叶子,没有丝毫活气。月阴生被他蹭得发痒,偏头去躲,那嘴唇便落在他的下颌上,轻轻地磨了一下。

  这柔软的身体便这样执拗地贴着他,蹭着他,像一只没有体温的猫在讨一个没有温度的怀抱。

  他们都冷得像石头。可即便是石头与石头,只要不断摩擦、撞击,居然也擦出了火花!

  月阴生竟感觉到热度在一点点滋生,渴望在暗暗生长。

  这感觉让他不安。他下意识想推开永绥,想要远离那具明明已不再活色生香、却依旧令他着迷的身体。

  永绥却不放过他,将他压回床垫,膝盖抵住他的腿侧,把他整个人钉在原处。

  月阴生挣了一下,没挣动,便顽强地偏过头,不想下巴立即被捏住了转回来。

  月阴生被迫与他对视,但见逆光里永绥纹丝不动,如同暮色下的一座不动的山。

  “你……”月阴生苦恼至极,大力用手推他,“你放开我!我根本不想要!”

  他自然推不动永绥。永绥冰冷的胸膛如一堵墙,从墙里又发出闷笑般的振动:“你真的不愿意?我看你这点反抗,说是欲拒还迎、半推半就也毫不过分。”

  月阴生睁大眼睛,震惊于这人年纪轻轻居然能说出这种油腻的话,凭空污人清白,真是无救了。

  永绥的眼神却冷冷的:“如果真的不愿意……”他一边说,一边抓起月阴生的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你随时可以杀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