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新生不愿多待,找了个借口要走。起哄的朋友朝他挤眉弄眼:“快回去吧,我们可不敢耽搁。”
月新生快步和Shadow离开,一边道歉:“我那些朋友喝了酒,就爱开玩笑。”
Shadow笑笑没作声,似乎并未觉得被冒犯。
月新生察觉到,Shadow的笑容渐渐多了起来。昨晚还冷冰冰的,今日倒愈发亲切了。路过一家打烊的门店,依稀看出是家宠物店,Shadow便随口问道:“你养宠物吗?比如猫?”
“很久之前养了一只黑猫。”月新生用怀念的语气说。
“之后还养吗?”Shadow说,“独居的人一般喜欢养猫,有时候不止一只。”
“我家的猫很爱吃醋。”月新生含笑说道。
Shadow脸上原本还隐隐有笑容,此刻微微转冷:“那听起来是一个恶习。”
“谈不上。”月新生说,“我也不乐意他有别的主人。”
Shadow的步伐又轻快起来了。
他们逛了一圈,很快回到公寓楼。
Shadow在楼梯口停下:“晚安。”
月新生也说:“晚安。”
说完,他掏出钥匙,进了自家里,打开灯,把手里那束玫瑰插进花瓶里。非常漂亮的厄瓜尔多玫瑰,就像是他被永绥算计着戴上连心戒那个晚上的那一束。
他像是要打捞一段沉底的往事,伸手取来永绥的照片,搁在掌中端详。看了片刻,他抬眼望向镜中,像撞见了什么骇人的东西,猛地一震。
这张脸,原来已经不那么像永绥了。
他突然想起来司徒家那小儿子,容貌与永绥本也不是分相像……可是后来,被永绥换魂后,便越发长出了另外一番模样。那时候,月阴生只当是孩子大了,面目自然要变。
现在想来……应该是槐婆说过的,厉鬼夺了活人的躯壳,那皮囊就会成为一个容器,会渐渐变成厉鬼生前的模样。
可是。他明明每天都照镜子,为什么察觉不到这种变化呢?
难道是因为每天的变化太细微,他这样每天照镜,反而看不出变化吗??要不是今天忽然想起翻出旧照片来看,恐怕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发觉。
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肉。
这一刻,他好像才具象化地意识到,永绥彻底将生机给了自己。
这具身体,从此完完全全归他所有了。以至于每一日,这身子都在一点一点忘记永绥,把他嵌进去的痕迹逐寸磨平,磨到最后,彻彻底底变成了月新生一人的形状。
他在孤寂中辗转,一夜不曾合眼。
第二天出门,月新生在楼道里撞见楼下的邻居。那是一位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妇人,大家都叫她沃柯太太。
沃柯太太看见他,脚步顿了顿,欲言又止。月新生主动打了个招呼,她才凑过来,压低声音:“小伙子,你前两天是不是往404门口放了什么东西?”
“是有这回事。”月新生点点头,随即又觉得奇怪,“你怎么知道的?”
“你不是署名了吗?还写了祝贺乔迁之类的。”
“哦,对。”月新生这才想起来。这样说来倒也合理,可自己的东西被旁人翻看过,终究有些不舒服。
沃柯太太用一种古怪的口吻说:“而且,你这么做了,大家都会觉得奇怪……好奇也很正常。”
“奇怪?”月新生不解,“楼上楼下有人搬进来,送份礼物很正常吧?”
沃柯太太眼瞳紧缩:“有人搬进来了?什么人?你看到了?”
月新生点点头:“404的住户啊,我见过,一位又高又白的先生。”
沃柯太太脸色变了,嘴唇哆嗦了两下,半晌才挤出一句:“404……一直都没人住。”
月新生僵住了。
沃柯太太絮絮叨叨地说下去:“那间屋子以前出过事,丢空很久了,大家都不敢碰。所以门前那个置物架搁在那儿那么久,也没人动过。你……你是第一个。”
月新生半晌说不出话来。过了很久,他才语无伦次地搪塞道:“可能……可能是房东最近租出去了,还没来得及告诉大家。这种事常有,您说是吧?”
沃柯太太干笑了两声:“也是,也有可能。”
月新生快速走回屋里。
他靠在门板上,目光落在花瓶上,那束厄瓜多尔玫瑰还插在里面,只是边缘已微微卷起,像在枯萎边缘挣扎着。
他在屋里踱来踱去,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两天的事。
到了下午,门铃响了。他小心地凑到猫眼前——是沃柯太太。他打开门,问:“有什么事吗?”
沃柯太太小声道:“我问过房东了,404没有新租户。”
月新生对这个答案其实不太意外,只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沃柯太太却是个热心肠,压低声音道:“你要是不放心,我认识一个灵媒,本领很大。我之前丢了一只猫,就是这人帮我找回来的。”
月新生听到什么找猫的灵媒,觉得不太靠谱,只说:“我觉得吧,也不急着找灵媒,这里头可能有什么误会……”
沃柯太太察觉自己的好意不被领受,十分不悦。
月新生只好勉强答应,跟她一同去拜访那位灵媒。
沃柯太太领着月新生穿过几条街,拐进一条窄巷,在一扇褪色的绿漆门前停下来。门铃响过三声,门悠悠打开。
月新生抬眼一看,惊得说不出话。
对面也震撼,看着月新生的脸庞:“你怎么……看着眼熟又眼生的……难道……永绥和月阴生生了儿子吗?这科学吗?”
月新生一下愣住,半晌卡卡顿顿:“我……老师,是我……”
第59章 059 诱捕鹿子雀
沃柯太太瞧着二人,左看右看,也是一脸诧异:“你们认识吗?”
“其实……”月新生随口解释,“我们是同乡。”
“同乡?”沃克太太一脸难以置信,“可这灵媒是吉普赛人啊?”
“吉普赛人?”月新生震惊地看着司徒春野——这怎么看都是一张东亚面孔啊!
“吉普赛人流浪四方,长成什么样都不奇怪。”司徒春野面不改色,转头对沃克太太笑了笑,“沃克太太,您放心,这位先生的事我来处理,您先回去歇着吧。”
沃克太太毫无怀疑地点点头,转身走了。
门一关上,月新生就跟他解释自己为何换了一个样子。
司徒春野听罢,唏嘘了一阵,也解释道:“在正常人眼里,我就是一个吉普赛人的样子。”主要就是幻化成一个客户信任的模样。
月新生恍然:“你是用了幻形术?”随即又觉古怪,“可我已经不是鬼了,又没有法力,怎么能看见你的本来面目?”
“永绥天生一双通灵目,不必法术加持,就能看见很多正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司徒春野揉了揉鼻子,说,“对了,你这是怎么回事?”
司徒春野目光落在月新生的无名指上,眉头一皱:“连心戒怎么还戴着?”
“哦,这不是连心戒。”月新生点了点戒指面,“这些纹路是按原样打的,一比一复刻。”
司徒春野才算明白过来:“你当初死也要摘戒,现在倒给自己打一枚高仿?”
月新生尴尬地干咳来两声,转移话题:“前辈您呢?您怎么到这儿做灵媒了?”
司徒春野说:“我从那厮手上逃了出来,便变换形态,四处流浪。刚巧和你遇上了,也是缘分。”
月新生好奇道:“您是怎么从他手里逃出来的?”
司徒春野说:“他挨了永绥一下,露了破绽,我趁隙偷袭,他伤上加伤,沉进了地下河里。当然,这样是杀不死他的。但至少他也一时半会儿上不来,我赶紧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