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和项卓交上朋友之前,他几乎一直都是独来独往。
燕尘的唇角几乎绷成了一条直线,他正想说让马进不要多费心管自己的这堆破烂事了,却还没等张口就被眼前的人抢了先:
“不过没关系,我刚刚已经拜托林业局发了临时聘用信息,平时我们组也经常去帮助当地牧民和农户,风评还不错。”
老人说到这里便掩饰不住地笑了笑,透露出几分骄傲:
“想来会有人愿意帮我们。”
办公室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几秒钟过后,燕尘突然站起了身,弯腰十分郑重地向马进鞠了个躬:
“谢谢您。”
“诶诶诶,这是干什么?”
马进完全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他被惊得连忙站起身,抬手扶住了燕尘的肩头:
“现在都是一家人了,这么见外做什么。”
燕尘的羽睫颤了颤,嘴上虽没再说什么,但心里却抑制不住地涌上来一股酸涩——
至少在北京时,还没有哪位师长同他说过这样的话。
青年虽然在学术研究上稳重成熟,但年纪到底还是太轻了,尚未学会完全遮掩自己的情绪。
马进看着眼前面色苍白的人,心里也不太好受,毕竟在从前他们那个年代,自己手底下要是出了个这么优秀的年轻人,那合该倾力栽培才是,哪会落到如今这副境地。
想到这里,他便把原本还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顺手拍怕燕尘的肩:
“行了小尘,这些事本来也不是你们年轻老师该操心的,你们俩一路开车过来肯定都累了,回公寓好好收拾一下,晚上我们一起吃个饭。”
刚刚两人说话时,项卓一直没有出声,直到现在才站起身,一边虚揽住燕尘的背,一边用他那副惯有的插科打诨的语气说话:
“那正好,阿尘感冒还没好呢,我们回去休息一下,晚上再和您聊。”
马进点点头,看着两人先后离开,直到脚步声渐远,才终于沉沉叹了口气。
其实,他也不知道现在发生的这些事到底该怪谁。
也许,只能说一句世事无常。
……
接下来的一周平平淡淡,燕尘和项卓陆续把他们从北京带过来的仪器和私人物品搬到了办公室和教师公寓,也算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他们俩今年才开始有招生资格,所以名下的学生九月才刚刚研一,还在北京上课,平日里也就帮忙做做陈大老板派下来的项目。
所以两人现在在内蒙也没有学生需要带,居然难得的有些清闲。
直到一周之后,燕尘正坐在办公室里看资料,项卓拎着两个人的外卖从楼下上来,才给他带来了点意料之外的消息——
“马老师给咱们找到了个他觉得蛮合适的当地向导,正在办公室聊着呢,估计一会儿也要找咱们见一面,赶紧吃饭吧阿尘。”
燕尘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轻挑了下眉梢:“这么快?”
“是啊,我也没想到。”
项卓说着,把燕尘那份午饭放到他面前,便又重新坐回到自己办公桌后面,熟练地打开了外卖包装袋。
他们今天点的是一家东北菜,盒盖一掀,溜肉段和地三鲜的浓郁香味就飘了出来,热气氤氲,把这间办公室都衬得有几分像家了。
项卓满足地吸了口气,拆出筷子就呼噜噜地吃了起来,显然这一上午的脑力劳动已经让他饿到连外卖包装盒都能一起吃下去。
相比之下,燕尘的吃相就要斯文许多,他优雅却又迅速地解决掉了自己的午饭,从抽屉里摸出了一袋柠檬海盐味的漱口水:
“你先吃饭吧小卓,我收拾一下就过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我也好想吃家里的溜肉段和地三鲜……
岱钦同学即将摇着尾巴闪亮登场
第8章
燕尘所在的专业总是不可避免地要去野外考察,所以和当地林业局谈合作或者聘用本地人做向导对他来说已经算是轻车熟路。
不过等到他踏进马进的办公室,看见那正坐在沙发上,闻声向他转过头的男人时,还是不可避免地吃了一惊。
大概是因为今天多少算是个正式场合,所以男人的穿着并没有像他们上次见面时那样随意。
灰色的半高领针织衫,外搭一件纯黑的挺括风衣,被直筒牛仔裤包裹的修长双腿十分闲适地交叠着。
整个人的气质沉稳,内敛,从容不迫。
和一周之前那个蓬勃肆意的青年人截然不同,相比于是来面试的,他倒更像是来谈生意的投资商。
不过即便全身上下都裹得严严实实,男人那结实又流畅的肌肉线条依旧清晰可辨。
那对特别的浅灰色瞳孔也依旧清亮,令人见之难忘。
是岱钦。
“你们认识?”
马进有些惊讶地开口问道。
燕尘也是直到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因为太过意外,竟然就这么十分失礼地把岱钦的名字叫了出来。
“前几天有幸和燕尘先生见过一面。”
岱钦十分简短地回答了马进的问题,便从沙发上站起身,与燕尘握了下手。
然而这次他却没有松开手,骨节匀亭的修长手指顺势而上,圈住了燕尘的手腕,将人带到了自己身边坐下。
男人的动作太过于自然,以致于燕尘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愣愣地低下头,恰好看见岱钦又松开了自己,双手重新规规矩矩地搭在了膝头。
男人脸上也并无半点异样,就好像刚刚那本不应该出现在仅有过一面之缘的两人之间的一幕根本没发生过。
然而燕尘却知道,这并不是幻觉。
岱钦的手掌宽大,手指也长,掌心带着多年体力劳动留下的薄茧,能轻而易举地牢牢扣住自己的手腕,带来温热又不容忽视的触感。
但是……
燕尘用余光瞥了眼身旁依旧泰然自若的男人——
也许是自己太过敏感了,北方人生来就会更热情一些,更善于亲近人。
“那敢情好。”
马进并没有觉得刚刚那一幕有什么不对,只是乐呵呵地笑道:
“那我就不多介绍了,简而言之就是岱钦先生主动联系了我,说愿意做你们这次考察的向导。”
“小尘你也知道,目前国内的驯鹿种群只有在大兴安岭林区才有分布,但是我们这里位置太偏,气候也不好,这项目断断续续开展挺久了,却也一直没做起来。”
“当然了,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由于没有足够合适的当地向导。”
说到这里,马进便手掌向上对着岱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也不是我故意恭维,不过岱钦先生确实是我做这行几十年来见过的最合适的向导。”
听到这话,燕尘的眉梢轻动,偏头望向岱钦的目光里带了点好奇的探究:
在他的印象里,马老师夸人向来不会这么直白。
岱钦感受到了身旁青年投过来的视线,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对着马进十分谦逊地颔首:
“从前八九十年代的时候,研究所牵头的牧民扶持项目帮了我们家很多,现在我长大了,能帮到老师们也很高兴。”
马进向来喜欢知礼懂进退的年轻人,现下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
他站起身,准备把会客室的空间让给这两个他一看就觉得会十分投缘的年轻人:
“好了,你们俩以后相处的时间多着呢,好好聊聊,我去楼上开个会。”
办公室的门打开又合上,留下两个彼此都有些局促不安的人。
燕尘还没完全从这么快又见到岱钦的惊讶中回过神来,此刻也想不到该说些什么,只好对着男人清浅地笑了笑,别过头拿起了茶几上放着的透明文件夹。
这是岱钦带过来的个人资料,即便燕尘只是在刚刚听他们说话间匆匆一瞥,也能看出这份资料被整理得格外精细。
显然,岱钦对这次面试极为看重。
其实燕尘原本以为,他在挑选向导这件事上没有什么选择或者挑剔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