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岱钦愣了一下:“什么?”
燕尘似乎也觉得自己的问题有些突然,他耳朵有些红,继续压低声音说道:
“我前天在外面晾了一件衣服,但是刚才突然发现不见了,也没有被吹到地上,不知道去哪儿了。”
“……”
现在轮到岱钦沉默了。
——因为不慎碰掉那件衣服,原本想洗干净重新挂回去但没忍住偷拿回去藏起来的人就是他。
他把燕尘的衣服塞到了自己枕头下面,睡前可以偷偷闻一闻。
“嗯……有可能,它们成天跑来跑去的,撞到什么东西,或者把衣服挂到角上了都有可能。”
燕尘似乎觉得有些道理,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幸好我还有备用的打底衫。”
岱钦有些心虚,毕竟从小到大,他撒过的谎屈指可数。
见燕尘再没有什么事情,他便心事重重地站起身,又走出了帐篷。
其实在他看来,这件事错也不完全在他自己。
受那与生俱来的生理影响,自认识燕尘以来,他身体里不属于寻常人类的那部分基因时常作祟。
在最一开始的时候,岱钦还能给自己找借口说是发.情期还没有完全过去。
但是直到现在,一个月过去了,他还是抑制不住那股兽性。
普通的社交接触完全不够,他想拥抱,想亲吻,想恶劣地占有。
要是哪天燕尘半夜突然醒过来回下头,估计都要被那直勾勾的注视吓到。
岱钦知道自己一定是很喜欢燕尘的,他又不是傻子,连胸腔中的悸动都分辨不清。
但是他其实并不知道,这种情绪是否是在一段正常健康的爱情中应当存在的。
毕竟他见过的夫妻十分少,只有艾雅和关年算是一对儿。
但是姨夫看起来显然要比自己单纯无害得多。
而且如果让燕尘得知自己和普通人有多么不一样,他会不会和自己小时候遇见的所有同龄小孩儿一样害怕自己,觉得自己是个怪物?
他实在是有些踌躇,害怕自己配不上那么温柔那么好的燕尘,所以直到现在,他也不敢表露太多。
——
七八点钟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森林中的夜空与城市完全不同,仰头就能看见璀璨的群星。
燕尘终于处理完了今天计划中的工作,活动了下有些酸痛的颈椎,准备再检查一下几个红外相机。
帐篷里的信号又变得不太好,他便搬着电脑走了出去。
今晚阿尤莎奶奶有亲戚打了视频电话过来,艾雅,关年还有岱钦都陪着她在另一顶帐篷里,外面便空无一人。
就着应急灯的光,燕尘看了一会儿几个摄像头传回来的实时图像,发现没有什么异常,便准备重新回到帐篷里休息。
但就在这时,位于电脑屏幕右下角,编号为7的相机拍摄的画面里,突然闯进来了一只晃晃悠悠的小动物。
野生动物不会主动接近人类,所以这些天燕尘和项卓设下的红外相机其实并没有拍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野鸡,野兔,松鼠,还有偶尔出现的狍子。
燕尘愣了一下,定睛看过去,发现这居然是一头看起来出生没多久的驯鹿幼崽。
小鹿明显是受了伤,后腿流着血,走路的姿势跌跌撞撞,终于在相机前脸着地摔了一跤,细长的前腿挣扎了好一会儿,也没再成功站起来。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野外工作者,燕尘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走进帐篷:“小卓!”
项卓正在对着电脑发呆,眼睛都看直了,听见燕尘的声音猛然一个激灵:“怎么了?”
燕尘没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的电脑推到了他面前。
项卓低头看向屏幕,半晌才仰起头:“七号相机离营地不远,我们开车的话很快的。”
说着,他便起身抓过了旁边的外套,顺手拿过车钥匙,大步向帐篷外走去。
这些天他们晚上开车出去调试镜头角度和换内存卡已经有好几次了,不过多半是有艾雅或者岱钦陪着。
但是今天事发突然,两人也并不想打扰他们难得的家庭时光。
不过燕尘做事向来周全,他把卫星电话也揣到了口袋里,又给岱钦发了条消息,说他们大概会在半个小时之内回来。
卫星电话是他们从首都就带过来的,一共带了四部,其中一部就在岱钦手上。
五分钟之后,项卓启动了车子,按照红外相机的定位方向驶去。
路程并不远,但因为林地地形复杂,他们还是开了将近十分钟。
燕尘和项卓下了车,打开手电筒后又步行了一段时间,很快便发现了依旧蜷缩在树下的小驯鹿。
见有人来,小鹿有些惊慌,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刚颤颤巍巍地支起上半身便又重新摔了回去。
在燕尘接触过的所有营地中的驯鹿里,还没有这么怕人的,如此看来,这要么是其他营地里跑出来的,要么就是一头野生的驯鹿幼崽。
项卓手上拎着随身的医药箱,在燕尘身边蹲下,就着手电筒的灯光,给小驯鹿的右腿进行了简单的止血和包扎。
这是一个很深的贯穿伤,伤口形状却又比较规整,并不大像是野兽的咬伤。
燕尘心下有些不安,但碍于形势还是没有多说,他看着项卓把绷带缠完,拿出车上的毛毯把小鹿包了起来揣到怀里。
也不知小鹿是可以明白治疗的意义,还是实在是已经没有力气,它不再挣扎,乖顺地待在了项卓怀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两人直起身,准备按原路返回到车里。
但就在这时,原本十分安静的小鹿突然激动起来,在项卓怀里不安地扭来扭去,回头对着森林深处细细地鸣叫。
燕尘下意识抬高了手电筒照过去,霎时看到了一双亮白色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有些人不仅会偷衣服,还会偷窥,可怕得很
第17章
那是一头狼,正站在他们十几米开外的位置。
大兴安岭林区确实经常有狼群出没,且冬季活动更加频繁。
明亮的手电筒灯光照亮了它光泽不再的灰色皮毛和瘦削的身形。
显然,它已经不年轻了,应当是闻见了小驯鹿伤口散发出的血腥味,一路跟来也许只为了勉强果腹。
但是如今明显不是心疼它的时候,燕尘必须保证他们两人可以全身而退才行。
燕尘不自觉地调亮了手电筒的灯光,这是野外专用的强光手电,在灯光直射下,灰狼明显踌躇了一下,它向后退了几步,但依旧没有离开。
项卓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向后退,阿尘,别跑。”
“我知道。”
燕尘一边举着手电筒,一边把外套脱下来举过头顶①,缓慢地向后倒退。
灰狼仍旧站在原地犹豫不决,在它眼里,这是个体型突然变得庞大,还会发出刺目光线的奇怪生物。
“咔啦”一声脆响,燕尘呼吸一窒。
他看不见后面的路,登山靴无意中踩到了一根树枝,树杈上的枯叶也随着他的力道哗啦啦地掉落了下去。
这本不是很刺耳的声音,但在夜晚寂静的林区中却如同惊雷一般。
项卓怀里的小鹿受到了惊吓,又仰起头急促地叫了一声。
灰狼似乎莫名地得到了鼓舞,它向前飞速迈了几步,转眼间便缩短了一半的距离。
一瞬间,燕尘已经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他咬住了下唇,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该怎么办?
岱钦肯定能看到自己的留言,但是等他开车赶过来又需要多久,他们能安全等到吗?
灰狼又谨慎地向前迈了一步,燕尘心一横,准备把手电筒调成爆闪模式,虽然能对动物有短暂的致盲作用,但这样电池就支撑不了多久了。
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燕尘和项卓的身后又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声。
从声音发出的位置听来,那明显是一只大型动物奔跑着穿过灌木丛发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