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燕尘不是个喜欢向别人敞开心扉的人, 所以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也难免紧张,面上虽然看不出来什么,但那浓长的眼睫却又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太过于自以为是, 又或者……太多管闲事了呢?
燕尘正兀自紧张着,身旁的男人也久久没有动静, 他心里有些发慌,正想着说点什么给自己台阶下, 却忽然感觉到自己肩膀一沉——
是岱钦把自己的下颌埋在了他的颈窝里。
燕尘很少会与其他人有这么亲密的接触,浑身都被惊得一震,纤细的腰肢也在宽松的卫衣下敏感地颤抖。
但岱钦却并没有抽回手,那宽大的手掌反而在青年的腰后贴得更紧了。
男人微微侧过头,温热的鼻息喷洒在白皙柔软的耳垂,让人浑身发麻——
“我知道错了,哥哥。”
“如果我把所有事都告诉你的话,我们还能继续做朋友吗?”
“……”
燕尘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这样,其实从前项卓也偶尔会靠在自己肩上睡觉,但他现在心里并不太清白,耳根便红得滴血,手还泡在水里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好有些羞恼地说道:
“有话好好说,你先放开我。”
“我不……”
岱钦执拗地说道,但不知为何,燕尘居然从这两个字里听出来了几分哽咽。
……?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岱钦就率先如同倒豆子一般开始说话:
“我是读研时就开始创业的,我们家这里不像其他北方城市那样贸易那么发达,所以我就想创建一个贸易网。”
“我父亲生前是记者,在俄国和华国都有些人脉,所以我很幸运地达成了几次没有前人谈成的跨国合作。”
“久而久之,我就建立了我的公司,我给它起名叫奥伦,在鄂温克语里是驯鹿的意思。”
“公司越做越大,一直到了现在,不过我其实对经商并不算太感兴趣,所以在搭建好奥伦的基石之后,我就雇佣了几个专业的代理人帮我打理生意,平时有需要我出面或做决策的时候才会找我,所以……”
“现在才会变成燕尘哥看到的这样,之前一直没有说,也是因为怕燕尘哥会不愿意和我做朋友……”
“……”
岱钦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由于是从背后环抱着的姿势,燕尘的腰被整个勒住了,肩膀上又压着一个脑袋,他感觉自己几乎已经有些不堪重负了。
他手肘向后轻轻碰了碰岱钦,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我没有那么想,你先放开我……”
就算只是朋友的话,这个姿势也有些太奇怪了。
岱钦却依旧没有松手,原本十分安分搭在燕尘腰际的左手反而愈演愈烈地向青年平坦的小腹探去,微微用力,把人向自己怀里又带了带。
燕尘其实全身上下都敏感得要命,此时更是完全受不了。
其实他要是拼命挣扎的话,想要困住一个一米八的成年男人还是相当困难的。
但燕尘刚想反抗,却忽然在自己颈侧感觉到了一点濡湿的触感。
……?
燕尘几乎感觉有些惊骇了,他想要转身,却被岱钦牢牢勒着,生怕他跑了似的,一点都动弹不得。
男人在他颈侧蹭了蹭,泪水滴在皮肤上,滚烫却又冰冷。
他颤着嗓音说道:“我什么都说了,哥哥还会不理我吗?”
岱钦把两个亲昵程度完全不同的称呼混着说,但燕尘却完全没有心思关注了。
他挣扎的动作停住了,有些错愕:“我什么时候不理你了呢?”
“跨年之后。”岱钦闷声说道:“还有前几天。”
燕尘动用了他那连跳几级的脑子想了很久,才终于想起来岱钦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
那是跨年之后,他第一次察觉自己对岱钦的感情似乎有些变质之后,他逃避了这件事好几天。
他还以为岱钦是真觉得自己忙所以才没什么反应,原来早就偷偷记下了。
燕尘实在是有些无奈,他从水池里抬起手甩了甩,扯过一旁的纸巾擦干净手,这才用力抵着岱钦搂着他腰的手,勉强转过了身。
男人终于从燕尘身上直起了身,此时低着头,额前的黑发也垂了下来,看起来狼狈又失落。
燕尘原本还有些无奈,但此时一看见他,却又抑制不住地心疼。
这个男人,就算外表看上去多么成熟稳重,过去也一定经历过许多痛苦的事情吧。
不然,也不会这么妄自菲薄,总是担心别人会不会厌恶自己。
可是,自己分明很喜欢他,他却一点都不知道。
青年抬起手,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撩起那黑玉一般的发丝,露出了男人那有些泛红的眼睛。
还从来都没有人在燕尘面前哭过,更没有人能让他心里涌起这么强烈的心疼。
也许……自己会比自己预想中更加喜爱他。
燕尘的指尖还有些湿,便用手背十分轻柔地擦了擦岱钦的眼角。
“我没有不理你,以后也不会。”
岱钦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
燕尘点点头:“真的。”
“那……我们还是朋友吗?”
“当然。”
岱钦看着面前温柔看着他的美人,因为微微仰起头的角度,把白皙的脖颈便拉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
他的喉结滚了滚,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冲动——
朋友,朋友,他现在一点都不喜欢这个身份,他真的很想问问燕尘,除了朋友之外呢?他还会有机会吗?
然后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厨房外忽然传来了项卓的声音,而且还越来越近:
“阿尘,你们碗洗完了吗?我记得我的平板电脑放在你的行李箱了,帮我拿一下呗。”
闻言,燕尘悚然一惊,下意识便抬手推开面前男人宽厚的肩膀,从岱钦身下溜了出来。
“马上,等我弄完就帮你拿。”
项卓应了一声,好像就又回去了。
燕尘终于松了口气,转而却又开始困惑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小卓分明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才对。
他有些无奈,转过身的时候却发现岱钦依旧站在原地,还保留着被他推开时的姿势,看向他的眼神有几分受伤。
燕尘后知后觉地有些愧疚,他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却没有想到岱钦抬手又擦了擦眼角:
“没事儿燕尘哥,你回去帮卓哥吧,我今天听见你说这些已经很高兴了。”
“……”
燕尘的心更软了,他摇摇头,坚持和岱钦一起把厨房收拾完,又叮嘱了男人几句今晚洗漱要注意伤口,明天自己再给他换纱布之后,这才上楼回了客房。
门一关上,青年的背影便在岱钦的视线中彻底消失了。
男人眼中的委屈与可怜登时便褪去了,他勾了下唇角,抬起手指用唇瓣轻轻碰了碰上面缠着的纱布。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青年指尖的香气,让他着迷。
其实他的自愈能力相当强悍,此时手指上应该连疤痕都看不见了,但他还是没有把纱布扯下来。
果然,他的想法是对的,只要自己看起来足够可怜,那燕尘哥的注意力就会一直放在自己身上。
他可真是头聪明鹿。
岱钦没忍住轻哼了一声,这才终于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了刚刚就一直在振动的手机。
是他的秘书发过来的消息——国家野生动物研究中心的陈院长已经是第三次联系公司,想要同他们取得合作。
岱钦不由得嗤笑一声,虽然他对内情知道得并不多,但是把他的心上人从北京弄到这里来,还能是什么好人呢?
男人低下头,灰色的眸子重新变得格外冷漠,他修长的手指敲打着屏幕,飞快打下来了几个字:
“找人再去查查他的底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