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公用的美人上校(124)

2026-07-06

  “但是我好像才意识到,其实可能和我在一起也是你痛苦的一部分。”

  祝时年低着头,没有马上说什么,监护仪不知疲倦地发出滴滴的声音,在落针可闻的病房里显得更加吵闹。

  “是痛苦的,”他轻轻地说,“但是不是你的错。”

  除了顾臻后来要和别人订婚,都不是他的错。

  顾臻和别人订婚,好像也不是什么对不起祝时年的事。

  他难过只是因为......他先爱上了顾臻。

  他希望顾臻也和自己爱他一样爱他,像自己因为他一点情绪就揣测很久一样,因为他开心而百倍开心,因为他忧思而百倍难过。

  可顾臻为什么要爱他的情人呢,他已经给了自己很多的金钱,很多的尊重,很多的好。

  是祝时年庸人自扰,明明已经得了那么多好处,却还想要平等的爱,唯一的爱。

  “怎么可能不痛苦呢,”他像是自言自语般喃喃,“你对我再好,可是我也是你的情人。”

  是能随便被轻视,是能被一脚踢开的情人。

  听到他的话,顾臻像是完全愣住了。

  他错愕地抬起头,看见了祝时年眼睛里蓄满泪花,就好像是天空放晴后玫瑰花瓣上残留的雨滴。

  “可是年年,我从来都没有把你当成过我的情人。”

  这像是一句时隔多年之后矫饰太平的漂亮话,可是从顾臻的嘴里说出来,祝时年却同样错愕地抬起了眼睛。

  然后玫瑰花瓣上的雨滴滚落,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我生日的那天,你说你崇拜我,倾慕我,喜欢我,你想和我在一起,”顾臻艰难地说,“我以为那是.......告白。”

  原来不是么。

  祝时年也愣了很久。

  他受到的威胁是真的,来自顾臻身边人的轻蔑也是从不作伪。

  可是顾臻好像.......的确从来都没有对他,或是对任何人亲口承认过,自己是他的情人。

  相反,顾臻说过爱他,说过要和他结婚。

  回忆起从前的那段日子对他来说是一种缓慢的酷刑,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他才有些艰难地重新开了口。

  他好像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你还记得霍允成吗?”

  “他.......应该是想讨好你吧。”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看顾臻点头,才继续说了下去。

  “我妈妈那时候生病,被工作的主人家赶了出来,我很缺钱,就去外面教小孩射击和数学,被他抓住了把柄。他说我账上有不明钱款,疑似违规收受贿赂,要我交罚金。”

  “我交不起罚金,他就给我指了一条.......明路。”

  很多年前的一天像是逐帧播放的电影,在顾臻的脑海里,从祝时年说喜欢他的那一刻开始一帧一帧地往前倒放。

  “顾臻,外面有人在找你。”顾臻自认为的,最幸福最美满的那个生日宴上,一个叫霍允成的狐朋狗友笑眯眯地上前来对他说道。

  顾臻问他是谁,霍允成继续没什么正形地笑,说就不能是给你准备的惊喜吗?

  什么惊喜,顾臻皱了皱眉,自己多大的了他还搞小孩子那一套,真麻烦,还要另外去登记礼单。

  他皱着眉走出宴会厅,然后看见了樱花树下的祝时年。

  十八岁的祝时年真漂亮。

  樱花漂亮,祝时年更漂亮。

  祝时年说崇拜他,倾慕他,喜欢他。

  说话的时候祝时年的脸红得厉害,顾臻以为是害羞,觉得他可爱,忍不住亲了他。

  很多年后的顾臻才意识到,原来那是出卖了自己尊严之后的窘迫和难堪。

  后来霍允成有问过他很多不礼貌的问题,比如对祝时年还喜欢吗,祝时年在床上怎么样。

  顾臻虽然不喜这些问题,但这个朋友一向就喜欢聊这些下三路的,就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让他下次不要再说了。

  原来,原来这才是真相。

  顾臻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

  心脏像是在被千万根尖细的小针扎着,他看着祝时年,生平第一次想要流泪。

  他甚至开始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这么蠢,为什么蠢得直到现在才发现。

  “原来不是啊.......”祝时年的声音有些哽咽,“原来你不是在答应让我做你的情人。”

  你是答应在和我在一起。

  祝时年前面叙述霍允成对他做的种种恶事的时候很平静,就好像是在说社会新闻,说别人的故事。

  可是说到原来顾臻没有把他当做情人的时候,眼泪却掉了下来。

  原来不是。

  原来顾臻从来都没有把自己当成过他的情人。

  原来在他最爱顾臻的那段日子,顾臻也爱着他。

  .......

  车窗外的樱花纷纷扬扬。

  堕落对于一个人来说,远比坚守高洁要容易得多。

  依附顾臻有什么不好,除了抛却尊严,祝时年好像有点想不出来别的缺点。

  奶奶可以住进最好的病房了,妈妈也许有救了,自己不用交那笔天文数字一般的罚金了。

  要是他早一点这样,就连哥哥也许都不会死了。

  可是,可是为什么心里还是很难过呢。

  有什么好难过的,祝时年,你太矫情了。

  他整理好情绪,侧过脸去,对着顾臻挤出一个温柔害羞的笑。

  “先生,您自己的生日宴,不回去会有什么关系吗?”

  “你在那里不自在,我们回去做什么?”顾臻握着方向盘,有点懒洋洋地说。

  祝时年愣了愣,心里不由得对顾臻感到很感激。

  他不想见到霍允成.......还有其他顾臻的朋友。

  他们看自己的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和他们一样的人,而像是在看一只和人长得很像的猩猩。

  “.......您要带我去哪里?”祝时年看了一眼窗外,好像离市区越来越远了。

  “秘密。”顾臻笑了笑。

  车子在一个民用的飞行基地门前停了下来。

  那应该算是祝时年和顾臻的.......第一次约会。

  祝时年聪明,学什么都很快,只一个下午,就真的驾驶轻型运动飞机升上了高空。

  万米高空,只有祝时年和身旁带飞的顾臻两个人,除此之外,只有白云静静地飘着。

  没有会把他当成猴子的目光,没有会像看猴子一样看着他的人。

  祝时年觉得幸福,幸福得几乎想要流泪。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拒绝了我,说更想去飞行学院。”顾臻说。

  “虽然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才放弃了梦想来到我这边,不过人生就是会有很多取舍的,走上一条路之后,其他的岔路就会在身后消失不见,不可能有什么圆满没有任何缺憾的选择。”

  “只不过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后,我想让你不留下任何遗憾。”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独立日(正文完)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 病房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

  身后的气流好像有什么微弱的变化,祝时年似有所感,回头看去,看见了靠在门边的江淮宴。

  男人脸上没有什么特殊的神情, 可是病房里的氛围兀然地变了。

  江淮宴走路的时候.......为什么什么声音都没有。

  “江先生来的好快。”顾臻说, “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来捉奸的。”

  “我和祝先生什么也没做, 才刚说了两句话, 病房里有监控, 您要是不放心的话,可以查监控。”

  然后他低下头, 有意无意地低头看了祝时年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几眼。

  “只不过也没有必要做到这样的地步吧, ”顾臻淡淡地看着祝时年手上的戒指说道, “我记得江先生只是在和他谈恋爱,不是在关犯人。”

  江淮宴没有说话,顺着他的目光, 也淡淡地看向了祝时年手上的戒指。

  祝时年也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地也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

  戒指漂亮精致, 是和联邦爆发战争的前夜,祝时年上战场之前江淮宴送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