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相信顾臻会帮你遮掩拖延,现在死的可是他的准岳母。”
咔哒的一声响从太阳穴清晰地传达到江淮宴的大脑,身体本能地察觉到一阵恶寒,过了一秒,他才反应过来那是手枪保险扣弹开的声音。
“我刚刚想去警局自首,但是现在改主意了。我刚刚也不杀你,您不要......让我第二次改主意。”
“杀了宁夫人,江家已经不会让我好过了。”祝时年轻轻地说,“再加上您的话,也没有什么分别。”
“祝时年,把枪放下。我有办法放你走。”江淮宴的声音沉了下来,“我如果想害你,刚刚就会叫顾家的守卫过来,你觉得顾连晟会不会判断你还有威胁当场下令击毙你。”
“你恨我,你可以恨我,我没有意见,但是你现在必须去火车站。”
“我保证,贵族家里的私刑你不会想试的。”
祝时年没有移开抵着他太阳穴的手枪。
“......这算是什么,少爷欠了我哥哥一条命,现在赔给我,良心会好受一点么。”
江淮宴没有回答,也没有催他把保险扣重新扣上去或是把枪移开。
尽管现在祝时年的状态,并不是没有可能擦枪走火,或是一瞬间想到了什么,突然对他扣动扳机。
“军部的枪,没有装消音器吧。”江淮宴很平静地问道。
“前面的手套箱里有一把装了消音器的,子弹也有,你带着吧,凭你的身手,实在碰到什么阻拦的人,有了弹药很多事情都会变得容易很多。信封里还有几张大额的帝国盾,可以去边境换成金币。”
祝时年打开了手套箱,果然如江淮宴所说,找到了手枪,子弹和装着帝国盾的信封。
他伸手去拿子弹的时候,手碰到了柔软的布料,他微微愣了愣,发现那应该是一条领带。
顾臻的领带动辄几千上万金币,几乎不会这样随便地放在这种地方,江淮宴看样子甚至比顾臻还要讲究。
祝时年抽出了那条领带。
领带的颜色已经有些旧了,边缘起了毛,料子很差,甚至算不上正式的正装配件,更不像是江淮宴会用的东西。
祝时年的呼吸一下子乱了,把领带拿起来的手几乎是颤抖的。
他缓缓地把领带凑到脸旁,用鼻子嗅了嗅。
那是哥哥的领带。
祝时年几乎是在那一瞬间就知道,那一定是哥哥的领带。
那种气味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即使只剩下稀薄的一点残留,他也不可能认错。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祝时年死死攥着那条领带,用力到指节发白。
在二十六区的家里,在哥哥走后没有人动过的衣柜里,也放着一条一样的领带,是哥哥的十八岁生日的时候,祝时年帮邻居阿姨做了三个礼拜的手工攒钱送他的礼物。
哥哥问了价钱之后骂他乱花钱,将近一百银币,够一家人五六天的饭钱了,问他还能不能退掉。
祝时年说,可这是他做手工赚的钱,奶奶说了祝时年自己赚的钱都归祝时年自己,想怎么花都可以。
哥哥不舍得用,也没有什么场合用,一直都好好地收在衣柜最上层的格子里,就好像那条不到一百银币的领带和顾臻的领带一样,也值几千上万一样。
在陌生的,被禁锢着几乎没有任何人身自由的江家,哥哥是怎么,是想着什么,是为了什么,才会买下这条一模一样的领带呢。
祝时年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厉害。
“这是我哥哥的东西。”
“你凭什么拿我哥哥的东西?”
为什么要拿他的东西,为什么夺走了他的血液,健康和生命,还不让哥哥的东西陪着他入土为安。
江淮宴沉默了一会儿,没有马上回答,车子在红灯前停下,空调和发动机轻轻地响着。
“我......我没有想拿他的东西,我只是想留着他的东西,提醒自己他是因为我而死的......”
“父亲的决定,我没有办法.......我一开始想着,实在不行,把腺体挖掉,当个beta也可以。”
当个beta也可以.......祝时年听着这样的话,只是觉得讽刺。
那你那样做了吗。
祝时年冷漠地看着他,没有办法因为这样的话对江淮宴产生一丝一毫的理解。
“后来他......你哥哥,他说如果我的病好了,父亲会再给他一大笔钱,然后放他离开,还给他在首都办工作证和通行证,请我就当帮帮他了。”
“着火的那天,我发现之后回去找他了,但是我去得太晚,已经来不及了........”
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有人生来如草芥,有人生来如金玉。
就算知道那时候的江淮宴对此无能为力,祝时年也没有办法不恨江淮宴。
命运对江淮宴那样宽厚,宽厚得即使他生来注定经历坎坷,也会被父母用别人的命铺出一条坦途。
命运又对哥哥那样刻薄。
祝时年怎么能不怨恨啊。
“他的领带,你想要的话就带走吧,或者我回去之后烧给他吧。抱歉,我没有想要据为己有的意思。”
祝时年紧紧地攥着那条领带,肩膀抖得厉害。
哥哥买这条领带的时候在想什么呢,哥哥死的时候又在想什么呢。
被火活活烧死,他该有多痛苦啊。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悬赏
清晨的车站检票口已经排起了不短的队, 踩点到了这里的检查人员打着哈欠到了工作地点,有点不耐烦地检查着这些人的证件。
最近明明也不是旅游旺季,莫名其妙的,人特别多, 每次一来上班就排了好长的队。
还好同事和他离得近, 两个人还能一边工作一边聊着闲天吐槽着工作。
递过来证件和车票的少年戴着黑框眼镜,背着双肩包, 长相清秀, 穿着朴素不显眼, 看起来应该是个学生,只是体态好得过分, 背挺得好像比一般人还要直一点。
回二十六区的, 就是穷酸。他在心里评头论足道。
工作实在无聊, 点评这些乘客也算是他们仅有的乐趣了。
“啧,又一个去二十六区的。”他随口说道,语气有点烦躁, “最近怎么这么多人往那边跑。”
负责检查行李的同事笑了一声,声音压得不低不高, 恰好能被他和面前的学生听到:“还能为什么,拿不到工作证呗。在首都还只能拿别人一半的钱。”
学生被这样当着面耻笑,却像是已经习惯了一样, 并不显得局促,只是不卑不亢地等着他把证件还给自己。
检查人员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又想起了什么, 又嗤笑着, 补了一句,毫不顾忌被议论的人能把他的话听得清清楚楚:“贫民就是回贫民区的命, 赖在这里有什么用?早该回去了。”
“学生吗,学的什么专业啊?”检查人员笑嘻嘻地问祝时年。
“.......刑侦。”学生回答道。
检查人员愣了一下,明显有些意外,随后挑了挑眉。
“刑侦?”他重复了一遍,笑意里多了点意味不明的东西,“学这个.......有用吗?回了二十六区,能找到工作吗。”
“应该是有用的。”学生像是微微愣了一下,似乎也对自己的回答没什么底气。
两个检查人员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二十六区那个地方需要什么刑侦,路上连摄像头也没有几个,柯南来了也查不出那个丢了的银币是谁偷的。
“......别闲聊了,”其中一个人假装正经地催促道,“后面还有那么多人呢,这一个学生查这么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查通缉犯呢。”
“怎么还带了枪,看看你的持枪证。”
学生似乎并不知道只有售卖枪支和警方军方的人才有这样的权力要求查看他的持枪证,乖乖地去包里翻找持枪证。
“带枪干什么啊,学了刑侦回去好躲开警察杀人越货啊?”
学生愣了愣,像是真的被污蔑急了:“不是,是同学送我留着纪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