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比山顶还要冷,祝时年身上只有一件从南方的首都穿来的大衣,可是被母亲抱着,他一下子就不冷了。
不要松开,再抱他一会儿吧。
有点冷,不要走,再抱抱我。
“冷的话,我去给你开暖气,我抱你有什么用,我又不是暖气片。”床边的alpha轻得几不可闻地,抬杠一样地问道。
但是他纵容着祝时年靠在他怀里,伸手隔着衣服扣住祝时年的手腕把他的手塞回了被子里。
这样能暖和一点吗。alpha保持质疑,觉得还是应该开暖气。
他低头看祝时年,祝时年的睫毛很密,在灯光下投下一层细细的影子。
睫毛下面是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现在那层影子轻轻颤抖了一下,像是停在桃花上休憩的蝴蝶偶尔扇动了一下翅膀。
“.......你爸爸烧的鱼,好像确实没有你奶奶烧得好吃。”母亲想了想说。
“好像确实是奶奶烧的鱼好吃一点。”祝承也附和说。
祝时年听着他们说着这样的话,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突然后悔刚刚说的那句话了。
他不该说爸爸烧的鱼不好吃的,不该......
“那就回去吧,好好照顾奶奶,再陪她一段时间。”母亲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什么.......意思。
祝时年没有明白母亲的话,没有明白什么不是时候。
“回去吧。”
哥哥又抱了他一下,然后慢慢地,哥哥的身体变得透明了起来。
山谷戴着冷意的风呼啸着掠过,山林里惊起几只黑色的乌鸦,沉默地高旋着飞走了。
嘴里的苦味越发厚重,在整个口腔弥散开来。
好苦啊。
母亲和哥哥抛下他先走了。
死亡不属于他,只有生人的世界,只有需要再饱受千次万次折磨的世界有他的容身之处。
母亲和哥哥,不欢迎他。
祝时年睁开了眼睛。
对于他来说,这一个算是一个好梦。
实现了他生日愿望的,很幸福的一个梦。
嘴里的苦味来自于圆形的药片,祝时年吃过很多回,这是首都那边去年最新研制出来的止痛药,副作用很小,价格也比普通的止痛药贵了两倍不止。
止痛药已经几乎被他含化了,床边的人见他醒来,从床头柜上拿起温水递到了他的手边。
温水是甜的,加了白糖,喝下去之后,嘴里的苦味冲淡了一些。
床边的人接过他手里的水杯,又站起来从桌上拿起橘子来剥。
祝时年本以为是照顾他的护士,可是当天清醒过来看清了那人的脸,险些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他.......怎么会是他。
枕头旁边有手枪,祝时年几乎只用了不到一秒,就解开保险扣把枪抵上了那人的额头。
也许是因为操办葬礼,也许是因为公务繁忙,江淮宴比起祝时年离开的时候好像消瘦了一些。
祝时年看着那张熟悉的,英俊的面容,只觉得恍惚。
“只许你来反抗军,不许我也加入吗?”
江淮宴被随时可能走火的枪指着,很平静地反问。
这句话说得简直太滑稽了,滑稽到祝时年听到之后,都有些愣住了。
堂堂帝国的议庭长,居然要来加入反抗军么。
“是陶隽邀请我来的。”江淮宴说道。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不是说很了解我的政治主张吗,那我加入反抗军,你应该不奇怪才对。”
他的政治主张.......
人和人是平等的。
人人皆有活在世上,靠劳动换取美好生活的权益。
“我认为反抗军更能实现我的政治主张,所以就过来了。”
.......
“人和人之间是平等的,人人皆有活在世上,靠劳动换取美好生活的权益。”
“帝国公民,应该有在帝国疆域内任何地方生存,通行,和工作的权利。户籍,工作证,通行证,这些都不该成为公民用劳动创造美好生活的阻碍。”
画面里的alpha演讲掷地有声,即使隔着屏幕,也会被他感染到。
而屏幕内,那场演讲的听众发出了排山倒海的掌声。
祝时年见过很多这样的政客,拉选票的时候无不高喊着公平正义,可是当目的达到之后,竞选时的许诺又成了空话。
信誉归零,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下一次竞选的时候,会有新的爱民如子的官员被包装好送到民众的面前。
“祝时年,走了,去食堂吃饭了。”聂航从上铺爬下来,催促祝时年道。
陈越明瞥见他屏幕上的人:“你想以后从政吗,这条路可不好走,而且也不比我们安全,什么刺杀呀投毒的事情也不少呢。我们上战场好歹堂堂正正,你身手好,还有我和聂航相互照顾呢。”
“没有,”祝时年含含糊糊地否认,“我就.......看看。”
“快去吃饭了,我饿死了,我看到今天的菜单了,有牛肉煲和水煮鱼,嘿嘿。”
陈越明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吃中饭,吃晚饭,和回寝室睡觉,首都第一军校毕竟贵族云集,食堂的菜虽然是大锅菜,但是味道不错,即使比起陈越明家里的厨师也不逞多让。
牛肉煲和水煮鱼片这样一盘顶三四盘的贵价菜向来不在祝时年的考虑范围之后,他照常打了一个菜和免费汤,付款的时候却不禁愣住了。
首都第一军校学生平时在学校里打饭,乘坐校车,交学费,领取每个月的补贴和额外奖金,使用的都是同一张银行卡。
祝时年领完这个月的补贴,基本上都汇去了家里,只留下三百银币做自己的生活费。
而现在那张银行卡上显示的的余额,却比他卡里原本正常应该显示的余额多出了一千银币。
整整……一千银币。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遗物
是有谁家里打生活费的时候, 打错了吗。
银行账户是学校统一开的,家里打钱打错账号的事情并不罕见。
“怎么了。”聂航折返过来,用只有祝时年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问道,“要不要刷我的卡?”
聂航要比陈越明细心得多, 他大概以为祝时年是卡里没有钱了, 就好心地回过头来问他。
虽然聂航也同样家境贫寒,但是他父母都还健在, 也就没有祝时年来的那样困难。
“已经买完饭了, ”祝时年回答, “是卡里多了一千银币,可能是谁打错了。”
聂航也愣了愣, 像是思考了一下。
“我早上上选修课的时候碰到机械班的小赵, 他说他的卡里也多了一千银币, 应该是补贴,我们先吃饭吧,吃完饭回去看看有没有邮件。”
补贴?
祝时年愣了愣, 他来这个学校已经快要两年了,可是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还会发放什么补贴。
他被聂航和陈越明拉回来吃饭, 食不知味地吃完一顿饭之后,祝时年收到了邮件。
没有人把钱打错账户,那笔钱就是江淮宴以私人名义给贫困生的补助。
每月一次, 一个月一千块。
足够家境贫寒的学生能够每天吃得起荤素搭配的一日三餐,负担起所有资料费和电费。
邮件的作者说,希望这笔钱能够让你们过得宽裕一点, 可以的话, 希望你们能够不用疲于打工兼职,出无意义的任务, 而是去阅读,去了解社会,去做更多有意义的事,这也是大学的意义。
那时的江淮宴还只是政坛的新人政客,不少人抨击他拿一点小钱收买学生,令人不齿。
可是这笔钱对于祝时年来说,却是真正的雪中送炭,收买也好,图名声也罢,他没有办法不感谢真正帮了自己的江淮宴。
他看了江淮宴每一场的演讲,熟悉到几乎能背下来。越是了解,就越是觉得江淮宴知行合一,觉得他和别人不一样,觉得他是真的关心国家,关心民众。
.......
“看见我,会让你觉得心情不好,影响你休息吗。”江淮宴问道。
祝时年看着他,很难回答出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