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他被顾臻锁在地下室里,身上戴着乱七八糟的那些东西,好像也没奇怪的。
何况这个房间宽敞干净,像是只是一处普通的居所。
“醒了?”
顾臻从外面走进来,祝时年微微偏过头去,看见了墙角里并没有做任何遮掩的监控,很快知道了顾臻为什么能第一时间知道自己醒了的原因。
他在祝时年的床边坐下,手里拿着一个不小的青花瓷碗。
祝时年往他那边看去,碗里是乳白色的鱼汤,还冒着热气。
“给你打了营养剂,”顾臻说,“但是你睡了一天一夜,不吃点东西胃会不舒服。”
“还有果泥和米糊,我觉得你应该更想喝鱼汤。”祝时年并没有给出回应,显得顾臻有些自顾自地说道。
他靠在床头,一只手揽住祝时年的肩膀,让他半躺半靠地倚在自己怀里。
祝时年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挣脱或者坐起来,但是顾臻的手臂一下子收紧了,把他牢牢揽在怀里。
顾臻用勺子舀起一点汤,在碗沿轻轻刮了刮,然后递到祝时年唇边。
祝时年没有张嘴。
他看着那勺汤,又抬起眼,看了看顾臻。
“我不是很饿.......顾臻,我们.......谈谈吧。”
“你和我有什么好谈的吗?”顾臻淡淡地反问,“不是恨我恨得宁可去死吗?”
看着祝时年那双沉静得令人觉得愤怒的栗色眼睛,顾臻又想到了他们原本错过的,无数次原本可以好好沟通的机会。
顾臻还是有些犹豫了,收回了言辞拒绝的话,有些顾左右而言他:“.......先喝汤吧,别让我再热一遍了。”
温热的鱼汤咽下去,鲜美而咸香,空了一天的胃一下子变得舒服了许多。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有喝顾臻做的鱼汤了,祝时年觉得鱼汤的味道好像变得有点奇怪,眉头不禁微微皱了一下。
“怎么了?”这样细微的动作当然瞒不过顾臻。
“觉得和平时不一样?”顾臻低下头淡淡地反问道,“平时给你烧汤的鱼都是空运过来的,这里是内陆的第十三区。现在在打仗,运力紧张。上哪里给你找平时的鱼?真想做杨贵妃吗。”
他舀起第二勺汤,又递到祝时年唇边。
“将就喝吧。”
祝时年看着他,没有动。
那勺汤就这么举着,举了好一会儿。
顾臻的目光始终落在祝时年脸上,不催促,也不移开,只是那么看着,像是在等什么。
祝时年意识到有些不对,他想偏过头,想拒绝的时候,顾臻的手已经又举过来了。
“不喜欢的话,我去给你换米糊或者果泥。”
祝时年摇了摇头,苍白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像是想要问些什么。
“想问我加了什么东西?”顾臻体贴地替祝时年问完他没有问出口的问题。
顾臻把那勺汤放回碗里,把小碗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目光落在祝时年苍白的眉眼上。
“即使我真的加了安眠药,”顾臻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祝时年的额头上,“那又怎么样?”
祝时年的身体一下子绷紧了。
“你觉得我不应该加这样的东西吗?”
“祝时年,你是有多恨我,恨到宁可死,都不愿意留在我身边。”
祝时年想要解释,可是那只碗又举到了祝时年唇边。
他的腰被顾臻的手牢牢扣住,几乎完全无从反抗:“喝完吧,你不想这样喝,我会有别的办法让你喝下去的。”
肌肉松弛剂的药效还没有完全过去,祝时年现在虽然能动,但是浑身乏力得厉害。
身体像灌了铅,每一个动作都要花费平时十倍百倍的力气。
“张嘴。”
祝时年看着碗里乳白色的汤,顾臻的呼吸落在他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非要这样。”
他的手指捏住祝时年的下颌,祝时年的牙关被迫松开,温热的液体顺着勺子流进嘴里。
顾臻喂得很慢,每一勺都等着他咽完才喂下一口,像是在照顾一个生病却不愿吃药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垂丝海棠
祝时年对顾臻有感激, 有愧疚,有怨怼,从前也有过喜欢和爱,直到现在, 他也并不能坦然地说, 他不喜欢顾臻了。
可能需要一百个字,一千个字才能说清楚他们的关系。
可是无论如何, 也无法被归结为憎恨。
祝时年想辩解, 可是喝过那碗加了安眠药的鱼汤之后, 他的意识几乎立刻就变得模糊了起来。
“顾臻,我们.......我们谈谈.......”
没有恨你, 没有恨你恨到宁愿去死。
我已经没有什么别的要做的事情了, 我也不希望老师他们用什么我无法接受的条件来换我走。
我可以留下来.......
一直到你厌倦我那一天。
“想谈什么, 想说服我让我成全你和江淮宴吗?”顾臻讥讽地说,“想说你跟他是真爱,喜欢他喜欢到被我亲一下就要自杀?”
“我也答应了放你走, 只要你说了你不喜欢,我也可以不碰你, 你就恶心我到这种地步吗?”
顾臻咄咄逼人,困意也越来越重,祝时年几乎找不到任何插言的机会。
他摸索着想去抓顾臻的手, 让他听自己说两句话,两句话就好。
但是他的肢体也变得很迟钝。
“祝时年,忘记了吗?是你先来招惹我, 是你先说你喜欢我的。”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顾臻冷冷地撂下一句话, 就想站起来离开。
但是这时候,祝时年微微发凉的手指突然覆住了他的手, 顾臻像是被人下了定身咒一样,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两三秒过后,怀里轻轻一沉。
安眠药起效了,祝时年靠在他怀里睡着了。
顾臻只觉得一天之内的心情像是忽而在山崖忽而在海底,几乎要被祝时年折磨得疯掉了。
明明是祝时年先来招惹他的,明明是祝时年先说喜欢他的。
祝时年怎么能这样对他,祝时年怎么能恨他恨得情愿去死。
顾臻记得很清楚,祝时年和他表白是在他的22岁生日宴那天。
顾臻不喜欢过所谓的生日宴,生日宴对他来说不过是端着僵硬的笑容,疲惫地应付着来来往往的宾客,然后再根据爷爷的嘱咐和每一个邀请他的omega跳舞。
直到一个也在军部工作的狐朋狗友找到他说,外面有人找他。
现在客人太多,正是忙不过来的时候,军部的人不会在这时候找顾少爷的麻烦,顾臻皱了皱眉,问他是谁。
那个朋友平日里就是没什么正形的模样,有些语焉不详地说是给他的惊喜。
两家毕竟是世交,顾臻想了想,估计是朋友送了什么礼物给自己,需要当面验收,于是就走了出去。
没有什么大件或是特别昂贵,需要当面验收的礼物,来的人是祝时年。
顾臻生在春天,整座帝都的道路两侧都种着垂丝海棠,在这个季节正是落英缤纷的时候。
“上校。”
站在海棠树下面的祝时年小跑着过来,对他笑了笑,双颊挤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他没有穿军校的校服或是军装,穿着一套搭配起来挺好看的常服。
——祝时年穿军校的校服和军装当然也是好看的。
祝时年祝他生日快乐,说仰慕自己很久了。
他好像很紧张,说话的时候特别局促。
顾臻一下子有些愣住了,他低头看着祝时年红透了的耳朵,没等他说完就低头亲了他。
后来,他知道了祝时年的母亲和奶奶都卧病在床,就顺理成章地帮他安排了病房。
只可惜他母亲患的是当时无药可医的腺体早衰,即使最好的医生也对此无能为力,他只能陪着祝时年送了他母亲最后一程。
爷爷安排给他的副官说,祝时年找上他可能就是这方面的目的,可是那有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