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从那张黑色的猫皮开始,难度就已经超出了刑警的技术调查范围。
那张猫皮已经通过受理阶段,升级到国家级的实验室进行检测。
本以为鉴定时间至多一个月,但目前为止,重案组还是没有得到明确的结果。
“有可能鉴定结果早已出来。”蒋际成说。
梁国华愣了下,“那为什么还不出具报告?”
“因为存在一种可能性,鉴定结果异常敏感,会引起社会恐慌,也在刑警的调查范围之外,所以上面决定绕过刑警,由国家级的特殊部门进行秘密追踪,我们这方……最终可能依旧只得到一个明面上的结果:样本无效。”
梁国华听完沉默良久。
也许到最后,还是需要上面的人彻底出手,才能把真相揭开……
而此刻,公安、银行、社保、运营商、交通及政府系统等,已经在某台电脑的入侵下,被悄无声息写入了对应的信息,构建了一条完整的身份信息数据链。
快递员在某间公租房外按了门铃。
门打开后,快递员向开门的男人确认了相关信息,再将文件袋递给男人,等男人签好名,快递员就此离开。
这期间,张童在屋内听到了门口的对话。
他不由得攥紧了手。
脑海中,同时想起了前不久刚从电视机听到的新闻。
第六起凶杀案在调查过程,某家饲料厂涉嫌,但调查期间出现了互相矛盾的线索,工厂的中控系统有设备启动记录,但设备却没有留下任何作案的痕迹,连血迹检测反应也没有。
结合附近的山林出现内脏碎块,张童能猜到,这一切都是始祖体在误导警方的调查方向。
让他觉得更可怕的一点是,始祖体对人类知识的吸收,已经能达到顶尖的水平,居然还可以不着痕迹地,就入侵了工业系统,并写入数据。
难怪“男人”有段时间,一直在电脑面前,按键被敲动的过程极为流畅。
很难想象,三个月前,这头怪物连说话都不会。
门口快递员的询问,让张童清楚了文件袋中是什么东西:一张补办的身份证。
相当于怪物在人类社会中,已经拥有了身份。
只是张童不明白,公安、政府系统的防御等级极高,肯定是工业系统无法比拟的,始祖体是怎么成功入侵的?并在各类系统中写入了完整的身份数据?还能进行补办的流程?
补办身份证他可以理解,比起从头开始,补办过程暴露的风险较低,因为业务人员一查询,就能系统上看到已“存在”过的身份信息。
但是在补办之前,始祖体的人类身份信息,到底是怎么成功被写入的?
最关键的一点是,指纹。
补办身份证一定要重新录入指纹,而补办的指纹,难道不会跟已“存进”系统的指纹相冲突吗?
“你们人类的系统,漏洞太多。”
耳边骤然传来男人冰冷的嗓音,张童一怔,他每一分想法都被看穿了。
他所有疑惑,同时因为这句话得到解答。
在他看来防御等级很高的政府系统,在始祖体眼中居然漏洞百出,入侵对它而言并不难。
“包括系统之间的依赖性太强,以及信息节点上的操作,人类存在不少疏忽。”始祖体平淡解释。
张童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始祖体确实指出一个弊端。
一个人的身份信息在各个系统上都能建立联系,A系统会信任B系统的查询结果,一旦要追查某个人,就可以通过系统查到他所有踪迹,但同时会带来一个弊端,如果所有系统都成功被造假,绑定的信息同步,意味着所有信息就变成真的。
张童试探性地问,“可是,出生证明是怎么……”
毕竟身份证的源头是出生证明,也是首要解决的问题。
始祖体是怎么凭空制造出一个人的出生信息?
“过去,人类有很多弃婴。”
张童一瞬恍然。
弃婴都会先被送去福利院,从福利院系统入手,不仅解决了出生证明,也绕开了血缘关系这个难以伪造的环节。
相当于是个完美的入口。
再加上福利院的录入标准极低,一般都是集体户口。
只要在某家管理松散的福利院的系统中,找到一条久远的、无人关注的旧记录,进行信息替换,就可以解决大部分身份来源的问题。
至于其中一些细小的漏洞,包括一个人在成长过程,会存在于系统中的各类信息,对始祖体而言,填补像是一个顺手的过程。
已经能入侵,伪造更显得轻而易举。
不过,还是有一个疑点,张童问,“那指纹呢?”
写入系统的指纹先不谈,光是补办身份证的过程,录入的指纹难道不会被发现,那其实是属于死者的指纹吗?
“指纹识别系统比对的是交叉点、断点等,只需要在纹路上稍作改变。”
男人从始至终毫无保留,解答张童的疑惑。
但张童在这一刻惊诧不已。
他本以为,五官上的改变,已经属于偏小的结构。
结果,始祖体已经能精细到对指纹进行伪造。
至于系统中已存在的指纹,或许不存在对比这一项,张童想起十几年前,他首次办证还不需要录入指纹。
始祖体一定也是在那个时间点前,在系统上伪造了完整的信息链。
目前,张童还有一个好奇的地方。
“Vein,我能知道你的中文名吗?”
这次意外地,始祖体没有回应他。
这让张童愈发好奇,“身份证起码要有姓名的,你给你自己取的名字是什么……”
还没问完,张童就能感受到一种微妙的冷淡气息。
仿佛是怪物在故作冷淡,只为了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
张童做了几分心理准备,大着胆子将猜测说出口,“你该不会,是英文直译的名字?难道真的就叫静脉……”
话未说完,他的下巴已经被扣紧。
能感受到怪物冰冷不善的视线,张童顿时不敢在说下去。
但他的身体有些微微颤抖,不仅要忍住始祖体带来的恐惧……
还要忍住不要对这个名字产生笑意。
又害怕又想笑,他从来没有这么受折磨过。
之前他就能猜到一些,始祖体不会取名字,英文名大概是从某本医学性的书籍上,随意挑选的一个专业名词。
很快,始祖体就低头,凑近他的脸问,“很好笑吗?”
张童立刻摇头,“没有很好笑。”
怪物不仅缺乏了人类复杂的情感系统,也缺乏了人类对文字的深层体会。
它通过快递员,以及补办身份证的工作人类的表情,察觉到这个名字并不在人类名字的寻常范围。
而文字对它而言,只是一种信息工具,它体会不到其他层面。
因此,它也无法像人类一样,能取一个有意境、有深层含义的名字。
此刻张童的反应,让它更加明确,它从英文直译过来的名字,有些可笑。
怪物因此有些僵硬和紧绷。
动物界的任何雄性,在自己的雌性面前只想展现出强大,而不是……可笑。
它也不例外。
同时,它能感受到张童的愉悦,只因它这个可笑的名字。
这让怪物陷入了一种极强的矛盾感,不想让张童因这个名字笑出声,又很想张童的心情持续愉悦下去。
最终,它还是松开了张童,凝视了张童一段时间后,语气冷硬极了。
“想笑就笑。”
张童根本不敢,连忙转移话题,“那姓氏呢?你姓什么?”
而姓氏倒是很快得到答案。
男人淡淡道了个字,“张。”
第34章
刚进别墅的前院,梁国华就看见师姐的身影。
许述堂的夫人何悦玲一直有插花的兴趣,除了别墅的花房,前院也栽种了不少,何悦玲正在剪下一些长势甚好的玉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