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后来, 她刀子嘴豆腐心,又会在电话里说, 好好保护自己,你永远是我的骄傲。
那些话现在想起来, 像刀子一样剜在心口。世上真的有人能割舍父母的爱吗?总是被那些细小的回忆,又牵扯了心脏。
得赶紧出去。哥哥的伤很重, 那是他仅剩的亲人了。他要救下这里所有人。
尸群守在十公里外,肯定知道这个洞口是陷阱, 根本不会进来。得用什么把它们引过来才行。
“你是不是……不太高兴?”
身后突然响起声音,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后背。
程之佑转头,看见江桑站在那里,眼神懵懂又小心翼翼。
他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在旁边的岩石上坐下:“我计划先让所有人撤到森林里, 然后在洞穴埋好炸药。等尸群全部冲进来,一次性引爆。这样我们才能安全离开。军部那边安排了装甲车, 会来接应难民。”
“很……很好的计划呀。”江桑学着他的样子, 认真地点头夸人。
程之佑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我想让大黄去吸引它们过来, 我留在山洞里埋伏。”
江桑愣了愣,似乎在努力理解这句话。
他低头看向趴在脚边打盹的德牧,大概明白了,军犬有很多,总会牺牲,但大黄对程之佑来说,好像不太一样。
他举起手:“我去引尸群过来……上……上次在溪城,也成功了……”
程之佑伸手搭在他肩上,目光沉下来:“上次你没有听我的命令,很不乖。这次外面还有变异植物,不能随便出去。如果再一个人跑掉,我就不要你了。”
江桑听到“不要你”三个字,猛地摇头,小脸皱成一团,委屈得眼眶都红了。
他扯着程之佑的衣角,声音闷闷的,说不会乱跑。
“我去。”
身后传来一道坚定有力的声音。
程之佑抬头,看见程予谦走过来,眼里露出忧色:“哥,你不能去。”
程予谦走到他身边,弯腰摸了摸德牧的脑袋,目光落在远处漆黑的林子里:“尸群大概有五百多个。你有没有想过,怎么才能让它们全部掉进陷阱?只有一个可能,里面有食物。所以你留下,一样危险。我去引它们过来。”
“我身上有伤,血腥味重。它们闻到就会跟来。前面那一百多只,都是这样杀的。”
程之佑沉默。确实,山洞里要是没人,丧尸怎么可能往坑里跳?还得有足够大的血腥味。
“放心,我身手还行,一只手不碍事。” 程予谦伸手捏了下弟弟的脸,被他侧脸避开。
江桑在旁边看得入神,也学着他的样子,伸手轻轻捏了下程之佑的脸。
这次没避开。他意识到好像不太对,又怯怯地缩回手。
程之佑盯着他。
他心虚地低下头,偷偷笑。
“哥,那你小心点。我就你一个亲人了。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不知道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程予谦看了眼旁边缩着的小丧尸,轻笑一声:“傻小子,你还有喜欢的人。”
程之佑的脸瞬间沉下来:“我跟他真的没交往。”
程予谦淡笑不语。
程之佑有嘴说不清,也懒得再解释。他什么也没做,就算喜欢男的,也不可能对一个小孩感兴趣吧。
太畜生了,人家还是个学生。
-
夜色降临,天空堆满乌云,不见一点星光,冷风穿过林间,带着潮湿的腐木气息,浓雾在林子里弥漫开来。
程之佑带着江桑爬出洞口,在一棵大树后堆起木柴。火苗蹿起来,驱散了一小片黑暗。这地方生火比溪城容易,枯枝落叶遍地都是。
江桑远远地坐着,怕热。白天已经清理完食人花和森林里的丧尸,这一带暂时安全。
程之佑把匕首架在火上烤,做简单的消毒。他给程予谦处理胳膊上的伤口,清创时,程予谦咬着牙一声不吭,额头冒出许多冷汗,喘息声粗重。
“忍一忍。清理干净再倒消毒酒精,能防止病毒腐蚀骨头。我试过很多次。”
程予谦点头,声音发颤:“……没事。”
程之佑手下动作不停,目光却暗下去。那些抓痕几乎快破开血管,皮肉外翻,能看见底下猩红的肌理。
母亲对儿子下这么狠的手,她已经彻底丧失理智,只剩对猎物的渴望,要立马找到杀了她。
“你们部下死了多少人?”
程予谦长叹一口气:“一百多个……当初被丧尸围城,送走第一批难民,回来接第二批的时候,碰到了母亲。她带着三百多只丧尸围攻我们。开枪都没用,她倒下还能再站起来。我们边打边撤,又碰上变异的藤蔓,好多兄弟被缠住。最后我掩护大家撤退,只剩十几个兄弟和二十多个难民逃了出来。”
程之佑眉头紧锁。双重夹击下能活下来这么多,已经尽力了。
江桑把怀里的德牧抱紧了些,看着从程予谦手臂上刮下来的腐肉,光是看着都觉得疼。
小丧尸肚子不争气地叫起来。目光落在火堆旁烤着的土豆上,好香。
他咽了咽口水,爬过去,凑近闻了闻,小心地从火堆旁边扒出来,剥开皮,捧到程予谦面前:“哥哥……吃点东西……可以转移注意力,就不疼了……”
程之佑看了眼他,真是对谁都上心。
程予谦看着这只小丧尸,忽然明白弟弟为什么喜欢了。
他笑了笑:“谢谢。你自己先吃,刚刚不是肚子叫了吗?”
程之佑冷不丁开口:“我哥的军衔是中校,不要喊哥哥。”
江桑一脸茫然,把土豆轻轻放在程予谦手边,认真地改口:“程中校……您吃土豆……”
程予谦不明白这又是什么意思,既然已经交往,光明正大点,不就是喊哥哥吗?
他抬起右手,揉了揉江桑的脑袋:“别听他胡说,直接喊哥哥就行。以后都是一家人,迟早要改口的。”
“嗯?可以……成为家人吗?” 江桑眼睛亮了亮,又拿起其他烤土豆,吹了吹,捧在手心里小口小口地啃。
“当然……唔。” 程予谦话没说完,被他弟一把捂住嘴。
程之佑松开手,面无表情:“哥,吃土豆吧。这是桑桑以前在地里刨的。”
程予谦嘴角勾起,应声说好。
三人围坐在火堆旁。米饭煮熟后,分了一些给洞里休息的人。这种环境下,白米饭是稀罕物。
江桑吃了两大铁缸米饭,六个烤土豆,两个白萝卜。还找了一堆树叶,摊在火边烤成焦脆的薄片,当零食塞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程长官……你尝尝……好吃。” 他凑到程之佑身边,把烤好的叶片递过去。
程之佑眉头微动,接过一片放进嘴里。和薯片差不多,真有他的。这只丧尸可以去吃美食家了,吃点子多。
“以后喊我名字就行。” 他语气比刚刚温柔了许多。
江桑大脑宕机了。
为什么程之佑可以喊名字,他哥哥就必须喊中校?跟着他喊不行吗?
程之佑伸手,中指弯曲成圈,轻轻弹了下他的脑门:“听到没有。”
“哦。”
小丧尸捂住脑袋,思路断了,也没纠结那么多,低头继续吃东西。
程予谦看着这一幕,低声问:“他的智力……经常这样?”
“嗯,丧尸本不该有意识,也不会说话。他保留了一部分神智,但经常发呆,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程予谦眉头皱起来,看着火堆旁专心啃树叶的小丧尸:“小佑,这样很危险。如果他哪天突然忘记一切,唯一记得的就是咬人、吃东西,彻底尸化,那就真的变成丧尸了。”
“放心吧。如果真到那一步,我会亲手杀了他。在那之前,让他无忧无虑地活着就好。”
程予谦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