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但是,”奈维顿了顿,神情平静却透着隐隐的冷漠和警惕,“你的目的是什么?你废那么大的功夫甩开护卫平白无故的告诉我这些信息不可能就是因为好心吧?”
尽管格利诺也是滑档雄虫,尽管他为表诚意主动提及自己崽崽的等级。
可奈维仍是感觉冒犯极了。
奈维虽不聪明,却也不是傻子。这一切不过是格利诺的猜测,可他说话的口吻分别是肯定的。
他为何如此肯定他就是滑档雄虫?想必是早已私自调查了白白玫玫的等级吧,可他却装成粉丝接近套近乎,这幅道貌岸然的模样简直跟那个不怀好意的文诺伊没任何区别。
眼前的雄虫看着他又在算计着些什么呢?
这一刻,奈维对于这些权贵虚伪嘴脸的厌恶情绪攀升至了顶峰。
奈维闭了闭眼,屏弃掉脑中不断翻涌的糟糕回忆,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良好的教养到底让他没有对眼前病弱的雄虫脱口斥责。
可奈维却也不想再待下去了,和这个雄虫继续同处一个空间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令奈维感到难以忍受。
“您请自便吧,我的雌君还在等我,先告辞了,再见。”奈维漠然的看了黑发雄虫一眼,冷声说完便毫不迟疑的转身离开。
眼见奈维态度大变,转身就要走,格利诺顿时急了,他心中暗道糟糕,自己弄巧成拙了。
“我快要死了。”
就在奈维打开休憩室的大门,已然准备离开时,格利诺骤然开口。
奈维猛地一顿,惊得下意识的握紧了门把手,他并没有回头,可脚步到底是停住了。
“奈维,请等一下,可以再听我说几句吗?对不起奈维我要向你坦诚我未经允许就私下查过你......还有白白玫玫的等级。但我以我的家虫们发誓我对你和你的崽崽们真的没有任何恶意!是我太自大也太虚伪了,抱歉。”
格利诺略带沙哑的声音满是恳求,奈维转身看见格利诺眼圈泛红,到底是心软了,而且他能感受到,格利诺似乎确实并没有恶意。
奈维犹豫了一瞬,到底还是开口了,“你,你身体是怎么了?”
见奈维态度缓和了一些,格利诺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他颓然道:“是先天基因病,无法根治。”
格利诺顿了顿,惨淡一笑,“其实我已经足够幸运了,至少我是那极少数得以出生的幸运儿,哪怕我出生后便虚弱不已,几度病危,甚至没有了呼吸,雌父雄父也从不曾放弃过我。他们投入了大量的精力和星币仔细照顾着我,千万百计寻找着各种办法维系着我的生命,让我得以生存至今。”格利诺说着说着眸中泪光闪烁,声音哽咽的愈发沙哑。
“可是,命运为何不再眷顾我一些。”格利诺神情哀痛,语气不甘,“前几年开始我的身体状况不断恶化,哪怕我和我的亲虫们找尽了各种办法也无济于事。我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我活不了几年了。”
“我快要死了,可是我的崽崽才刚上初等小学。”格利诺泪如雨下,面上是近乎绝望的空洞死寂,“我的崽崽还那么小,我却没办法看见我的崽崽长大了,我要让我的雌父雄父白发虫送黑发虫了,还有我的雌君雌侍……”
格利诺泣不成声,“我想活着,我只是想活着,跟我的雌君雌侍看着崽崽长大,多陪陪我的雌父雄父,可是基因滑档带来的先天基因病目前并没有救治手段,这么多年我的家虫们为我奔波,走遍各处星系,也不过是找到了延缓的手段......这些年我已经陆续送走了不少病友,他们跟我一样,都是因意外导致的基因滑档。而现在,很快轮到我了。”
奈维瞳孔一缩,他意识到了什么,心中猛地的一跳,不安的情绪在心中不断的蔓延。
“奈维,哪怕是权贵,也很少有虫清楚,能活着出生的基因滑档雄虫都会伴有严重的先天基因病,大多数甚至都活不到成年,我真的算是幸运的了。”
话罢,格利诺突然抬头看向奈维,宛若溺水的难虫抓住唯一的浮木一般,眸中满是希翼。
“可是奈维,你是不同的,你很健康,从身体状况看完全看不出你是基因滑档雄虫!这么多年,你是我唯一见过的例外!”
*
第102章
格利诺语气激动, 他原本黯淡的双眸好似两盏将枯的油灯被注入新油一般,亮的骇虫,也令虫发毛。
“奈维, 我猜测应当是的亲生雄父雌父在你还是蛋期的时候对你做了些什么, 或者是使用了什么药剂,让你的身体恢复如初......”
格利诺愈发的高昂,他秀丽的面容此刻也透着病态的薄红。
但很快的, 格利诺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奈维略显粗鲁的打断了。
“不可能。”
奈维语气有些发颤,或是格利诺提到了他的不愿提及的雄父雌父,此刻奈维的情绪略显糟糕,他摇了摇头。
“你应该知道我是抚育院出生的吧, 如果我的...雌父雄父真的对我这么上心, 又为什么会把我丢在抚育院里?况且, 我出生的时候身体并不好, 总是发烧生病,我已经记不太清了。
抚育院的院长总是抱怨我生病花了他多少星币, 他以为我小时候记不清了, 可我分明记得我生病的时候他总是把我关在漆黑不透光的房间里,让我自生自灭, 埋怨我是个废物小病秧子,不说最低等的治疗仪,编号星最便宜的自制草药他都吝啬于买来给我用。我清晰的记得, 我小时候生了一场大病, 可当我病的起不来的时候, 屋外的院长已经毫不避讳的咒骂声,他们已经为我准备好了裹尸布,就等我死了。”
奈维死死攥着手心, 极力维系着自己的平静,可却一点也没意识到自己双目通红,声音也早已带上了哽咽。
“我当时也以为我要死了,可我熬过来了。我不仅没死,自那之后,我的身体似乎变得和正常虫一样,甚至更健康,极少生病。也正因如此,院长觉得我似乎终于有了培养的价值,我的生活也终于过的好一些了。也许这就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吧。”奈维嘴角上扬,可昳丽的脸上浮现的笑容却极尽嘲讽,也透着说不出的苦涩和悲哀。
试问谁小时候不依恋自己的亲虫?尤其是出身抚育院从未见过自己亲身雌父雄父的孤虫崽,对于雌父雄父更是有种朦胧的期盼。
没有哪位年龄尚小的孤儿虫愿意轻易承认自己是被亲虫抛弃的。
小时候的奈维也不例外,尤其是在他曾经亲眼目睹了唯一关系亲近的玩伴小雌虫被风尘仆仆赶来的雌父接走后,那一刻小雌虫的茫然懵懂和他雌父喜极而泣的模样深深的印在了三头身的小小奈维心中。
他不知道羡慕是什么滋味,只是从那时起,孤独的小小奈维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闲暇时望着抚育院锈迹斑斑的大门,希翼着雌父雄父突然出现,温柔的牵着他的手带他回家。
特别是在他受到责骂嫌弃,委屈落泪的时候,他是多么多么希望雄父雌父能够像大英雄一般出现拯救他。
然而并没有。
没有虫能够救他。
日子一天天过去,期望一次次落空,怨念也一点点的增加。
长大些的小奈维几乎从不提及他的雌父雄父,要说没有一点怨恨是不可能的,他至今都清晰的记得小小奈维全身疼痛,意识模糊的躺在抚育院破旧的小床上等死的无助恐惧感。
当他渐渐明白等级的意义时,他也终于意识到,不是所有孤儿虫都像小玩伴那般是被粗心的亲虫弄丢的,至少他不是。
他永远等不来自己的雄父雌父。
“这怎么可能?!怎么,怎么会这样......”格利诺脸色惨白,近乎失控的呆呆看着奈维喃喃道,双目空洞,全然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怎么不可能,也许是我幸运的得到了虫神的馈赠吧,不然,还能是那自小抛弃我的雌父雄父凭空对我做了些什么吗?”奈维尖锐的讥讽道,可眸中闪动的泪光却愈发明显。
潜藏心底深处从未愈合的伤疤此刻在不熟的虫面前赤裸裸的被揭开,奈维的态度近乎失礼的刻薄,可看着格利诺泪流满面,眸中那微弱的希望也瞬间黯淡下来,奈维并未感到半分快意,反而觉得有些喘不过气的窒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