冕下,帝国皇室最后一位苦苦支撑的直系血脉也倒下了。
皇室, 该何去何从?
他们海穆伦家族, 又会是怎样的下场?
凯斯森怔怔的站在原地, 一股刺寒从心底油然而起,瞬间蔓延至全身,冻结了凯斯森全身的血液, 让他宛若被浸入了冬日的冰水一般,从内到外,被那种令虫绝望的刺骨寒冷彻底淹没。
凯斯森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直到他那落在身侧,已然冰冷到麻木的手掌悄然落入那熟悉而柔软的手心。
奈维显然被凯斯森手掌的冰冷所惊到,下一刻,凯斯森便感觉另一道同样温暖的掌心将他的手一起包裹住,轻轻摩擦着,试图给他的手掌带来一些暖意。
凯斯森扭头,正巧对上奈维那泛红却难掩坚毅的视线。
顷刻间,也许是奈维的目光鼓舞到了他,又或许是奈维手心的温度实在暖心,凯斯森感觉那股暖意也顺着与奈维紧贴的肌肤传递到了他的身上,让他身上不断肆虐的寒意得到了遏制。
凯斯森闭了闭眼,再次睁眼时,眸中的空洞茫然一扫而空,他喉结微动,声音也再次回归。
“大哥,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皇太子,二殿下,大统帅他们如今只是下落不明,却并非已经逝世!他们可能仍在未知的地方苦苦等待着我们的救援!
冕下他现在是突然经受重创心灰意冷才会如此!你们应该告诉冕下,让他支撑住,他也必须支撑住!只有冕下撑住了,皇太子殿下他们还有被找到的希望!而非真的就此下落不明,生机无存!
你们甘心吗,冕下他甘心吗!就这么放弃了,就让肯特家族那群恶心阴毒的蛀虫得逞吗!
我们现在有多绝望,他们就会笑的有多开心!三天,只要再撑三天支援的三个分团便会到达首都星!届时肯特家族所有的妄念只会是一场空!”
凯斯森的声音铿锵有力,情绪激动间他虽然仍保持着对于冕下的尊称,却不免多了几分失礼,但此刻无虫顾及。
肉眼可见的,图尔斯的呼吸粗重了不少。
好半会儿,图尔斯叹了口气,“小弟,你说的对。事情还没到最坏的那一步,我们不能就这么轻易放弃了!是我,一时魔怔了。”
光脑中传来图尔斯的苦笑,但随即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感慨,话语间难掩他对凯斯森的赞许欣慰,“小弟,你真的不一样了,变得……更加的成熟了。当了雌父的虫,变化竟然真的这么大……你说的这些,我会转告雌父的。”
话罢,图尔斯顿了顿,似是犹豫,但还是压低声音认真叮嘱道:“小弟,家族豢养的死士已经陆续到达首都星了,我已经将其中六成的死士调去了老宅,你......记得留意我和雌父的信号,若事态不可回转,届时他们会护送你们安全离开首都星的。”
“大哥!事情还……”凯斯森声音发紧。
但不待凯斯森说完,图尔斯便厉声呵住了凯斯森。
“小弟!我知道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所以这只是假设!我希望我说的这些话永远不要有用到的那一天!小弟,你答应我,如果你收到了我们的信号,不要犹豫,不要思考,你们立即离开,知道了吗?!”
图尔斯一字一句道,那不高的声音却宛若一记警钟一般,重重的敲击在凯斯森的心头,让他的心房猛的被攥紧了一般,难受的紧。
凯斯森沉默着,呼吸渐重,可光脑对面的大哥仍静静的等待着他们的回应。
凯斯森喉结微动,到底是哑着嗓音应了一句,“......我知道了,大哥。”
光脑对面的图尔斯听到凯斯森的应承,声音顿时缓和了不少,“小弟,老宅那边辛苦你了。奥凯西的性格撑不起事,多大的年纪了,永远长不大一样。小弟,不要有心理负担,我和雌父是站在台前的政客,肯特家族不是到了鱼死网破的地方,是断然不敢直接对我们动手的,最多不过是被关起来。
但是你们不一样,你们一旦被抓到,唯一死路一条,绝无其他可能!“图尔斯的声音发紧,哪怕光脑那边已然传来了别虫的催促声,可图尔斯还是不放心的将最坏的结果掰开了揉碎了讲给心有不甘的幼弟听,苦口婆心的嘱咐他,只希望他能真的把话听进心中。
“小弟,你要明白,每个家族都会留有退路,你们就是我们的退路,只有你们好好的活下去,我和雌父才有希望,明白吗!小弟,我这边先挂了,保持联系......嗯嗯,我来了!”光脑那边的催促声已经愈演愈烈了,图尔斯匆匆说完最后一句便应了对方一声。
凯斯森甚至来不及跟大哥说一句注意安全,只重复了一遍‘我明白了’,便被得到回答,心中终于安定的图尔斯挂断了通讯。
凯斯森握紧了手中的通讯,心中百般不是滋味。
刚刚大哥提及自身和雌父处境的话语故作轻松,却显得格外的苍白无力。
他们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安慰自己的话罢了。
一旦肯特家族阴谋得逞,对于自己的政敌,以及有着血海深仇隔阂的海穆伦家族决计是不会轻易放过的。
不说其他,换成是他们占据上风,难道他们就会放过肯特家族吗?
哪怕雌父和大哥是政客,可当肯特家族上位,随便捏造点所谓的‘黑料’‘证据’,将站在台前的政客送入囚牢,合法审判处决,难道就是件难事吗?
当话语权被对方掌握,发声权被剥夺,还不是对方说什么便是什么。
真相如何还真的重要吗?真相是由胜利者诉说的。
在历史的洪流之中,失败者的呐喊沉入水底,被吞没覆灭。
水面之上,只会回荡着胜利者的凯歌。
“会成功的,我们会成功的!”凯斯森轻声呢喃着哪怕自己都并不肯定的话语。
似是在激励着自己,却又像是说服自己。一遍遍从话语中汲取力量好让自己变得更坚定。
“我们会成功的!”奈维语气坚定的重复着凯斯森的话。
他们的双手交叠在一起,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却传递着令虫心安的,滚烫的温度。
夜已寂深,图尔斯带来的噩耗让凯斯森和奈维那残留的微末睡意尽数消散。
长夜漫漫,两虫辗转反侧,彻夜未眠。
*
熬过了一整夜的焦灼和无眠,天刚微微亮,可凯斯森和奈维最先等到的却不是那驱逐黑暗的温暖晨光,而是又一记重磅炸弹。
皇太子殿下露面了。
是的没错,是露面,而非回来了。
凯斯森和奈维甚至不是从大哥图尔斯亦或者雌父柯伊特那里得到的消息,而是直接从新闻中看到的。
皇太子殿下是在首都星一场例行的官方公开活动上突然亮相出席。并当众宣布了虫帝冕下目前身体抱恙,亟需静养。暂时由他代为处理皇室的一切政务,直至冕下身体康复。
可凯斯森看着屏幕中站在台前侃侃而谈,似乎与记忆中如出一辙的皇太子殿下,却没有半分的激动喜悦。
唯有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毫无预兆的从心底最深处猛然窜起,像一条冰冷阴毒的蛇,瞬间从凯斯森的背脊爬遍了整个后背。
他是谁?
这个顶着皇太子身份,突然出现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的虫到底是什么东西?
凯斯森的视线死死盯着‘皇太子’殿下身侧稍后的位置。
凯斯森跟皇太子殿下的接触并不多,对皇太子殿下了解的也不深入。
但他却清楚的知道,身为帝国下任继承虫的皇太子殿下对于改革党哪怕面上不显,内心却是有着多么深的厌恶和痛恨。
哪怕再注重礼仪,皇太子殿下也绝不可能跟改革党,特别是改革党的首脑—肯特家族的现任家主迈尔斯·肯特凑的那么近,甚至毫无防备的任由对方的手掌亲切的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宛若一个备受重视信任的长辈一般。
况且真正的皇太子殿下与虫帝冕下感情甚笃,在得知冕下吐血昏迷的第一时间不是赶回宫中查看雄父的身体状况,而是在一个不重要的官方场合露面宣布暂时接手虫帝冕下的政务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