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
一个身穿黄色长衫的中年女人冲了进来,大吼道:“你别靠近他!”
然而已经晚了,或者说,就算喻景眠听见了,也会义无反顾地冲上去。
他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贺宸被掐死。
“封婷师伯?”
“妈,你终于来了!快救命啊!”
“你舅舅呢!快把他叫回来!”封婷脸色凝重:“这孩子的身体恐怕又会被抢走!普通人的灵魂连续离开身体很可能会直接魂飞魄散!”
彻底消失。
什么?!张少帅急了:“封婷师伯,求你了,你快救救他们吧!他们才十八岁啊!”
现在想来,如果不是他把他们带去后院的话,根本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都怪他!
如果这两个人出事了,他会内疚一辈子的。
“我救不了了……”封婷脸色难看地摇摇头:“我现在贸然出手会伤害到他们。”
然而就在这时候,颜不凉掐着贺宸的那只手突然松开了,他身上弥漫的黑色气息竟在一点点地变淡。
封婷心头一震:“该不会——”
在碰到颜不凉的那一刻,喻景眠又发动了通感,他再次进入了颜不凉的记忆世界。
“颜不凉!!”
喻景眠原本是抱着要跟颜不凉同归于尽地想法冲进来的,结果当再次看见那些记忆的时候,他却又有些下不去手了。
那些痛苦的往事不断地在他的眼前反复回播,就像是被凌迟,一刀刀,一下下,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苦。
颜不凉说得没错。
这个世界很多时候的确是不公平的。
有的人生来就大富大贵,锦衣玉食,有人爱有人宠。
而有的人却生来就饱受苦难,身不由己,死在冰冷的角落里,无人问津。
颜不凉出生在一个贫困家庭,被“卖”给了别人,从此失去了人生自由,爱上了一个不爱他的人。
那五年里,他尽心尽力地去讨好林大少爷,努力伺候他,连一个名分都不敢求,可结果到头来却被毫不留情地扫地出门,还被赶到了冰冷荒芜的北方。
他从来没到过这么冷的地方,仆从们知道他“失宠”了,便堂而皇之的拿走他的口粮、衣服、棉被。
他头晕头痛,咳得喉咙都呕血了,也没有人帮他找位大夫。
他忽然明白了,他的丈夫把他赶到这里来,就是想让他死啊。
既然如此,那就如他所愿吧。
毕竟他一直、一直很听话。
他又一次站在了水井边。
只是。
“不值得啊!”
这一次,喻景眠伸出手,尽全力冲破了那层透明的挡在面前的玻璃,竟是一把抓住了颜不凉的胳膊,夺走了他手里的刀子。
“你……”颜不凉惊讶道:“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谁不重要!但是你!”喻景眠强行把他从水井上拽了下来:“你干嘛为了一个男人要死不活啊?他不爱你就不爱你了呗!你可以找一个爱你的人啊!”
颜不凉一脸苦涩:“咳咳……咳……怎么可能有人要我?”
“怎么会没有?我都说过了,你这张脸要是放在现代绝对能进军娱乐圈吊打一众所谓的颜值爱豆,而且你会做饭,会做糕点,会做衣服,会刺绣,还会画画,样样都很棒,他不要你是他的损失啊!”
“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我已经,我已经……咳咳……快要死了……”
“没那么夸张!你只是感冒了而已!别怕。”喻景眠看过他的记忆,知道他有一个对他很好的姐姐:“你想想啊,你要是就这么死了,你的姐姐该多伤心呐。”
“姐姐……”果然,听到这两个字,颜不凉绝望的眼眸稍稍亮了起来,但很快又消失了。
哀莫大于心死,他早就没了活下去的动力,更不相信这个世界上还会有人爱他。
“不管了,我们先去看医生!”喻景眠不由分说,从房间里拿来厚重的披风穿在他的身上,然后便强行拉着颜不凉往大夫住的地方走去。
颜不凉很抗拒,但因为生病,也没有力气反抗,只能失魂落魄地被他拉着走。
走着走着,半路中下起了雪,漫天大雪中,寒风嗖嗖的吹。
颜不凉禁不住,倒在了地上。
“颜不凉!”喻景眠正要去拉他。
那层透明的玻璃却突然间又出现了,这次无论他怎么拍打叫喊叫都没用。
可恶,好不容易才把他拉出来,颜不凉又要死在这里了?
“怎么会这样?”
难道颜不凉真的没救了?无论如何他都会变成厉鬼?
就在这时候,一辆马车从远处驶来,停在了路边。
马夫看到了那个倒在地上的人,急忙请示了一下车里的主人。
主人撩起帘子,露出了一张英俊帅气的脸,他一眼看到了那一抹露在披风外面的格外亮眼的红。
嫁衣的裙摆散开,就像一朵在冬日里绽放的玫瑰。
美得艳丽不可方物。
于是他下车,将这朵玫瑰带回了家。
从这一刻起,颜不凉的人生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救他的恰好是一名四处游走救人治病的大夫。
他温柔成熟博学多识,他治好了颜不凉的身体,还治愈了他的心,教会了他什么才是真正的爱情。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不是爱人,而是自爱。
人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出生,但却可以选择怎么活。
曾经绝望的、悲伤的都只是人生中的一部分,人生漫长,更好的人都在前面等着。
于是这一世,颜不凉与真正爱他的人相守终生,幸福快乐。
……
等喻景眠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他看到了躺在地上的脸色苍白的贺宸。
“贺宸!”他连忙扑了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顿时送了口气。
他没事。
抬头一看,眼前的颜不凉已经彻底变了个样子,他身上的黑气全部消失了,扑通跪在了地上,身体变成了一种半透明的样子,不知何时已是泪流满面:“对不起,其实我不想伤害你们的……但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了……对不起……对不起……”
“如果有下辈子的话,我一定给你们当牛做马,向你们赎罪。”
确认过贺宸还活着后,喻景眠悬着的心就落了一半回去,他摇摇头,抬头看向他,眼眸一如既往的明亮而真诚:“如果有下辈子的话,我不要你当牛做马。”
“我祝你一生无忧,平安快乐。”
颜不凉微微一怔。
他或许知道贺宸为什么会那么喜欢喻景眠,甚至愿意为他付出自己的生命了。
因为他值得。
“谢谢你……”
颜不凉的身体逐渐化为了透明,最终彻底消失在了空气里。
“贺宸,贺宸,你坚持住,咿——”喻景眠颤抖着把晕过去少年扛了起来,想把他带出去。
“喻景眠!贺宸!”
张少帅三人冲了进来。
“快,带他去医院!”
好在封婷是开车上来的,立刻又开车带着他们去了离这里最近的医院。
直到进去贺宸被推进手术室的那一刻。
喻景眠一直紧绷的神经才总算松开了。
然后铺天盖地的眩晕感席卷而来,紧接着他就眼前一黑,也晕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正躺在病床上。
张少帅跟倒霉蛋师兄都守在他的床头,看他醒了连忙凑过来关心道:“喻景眠,你怎么样?”
“我没事……”喻景眠眨眨眼睛,只觉得脑袋还晕乎乎的:“贺宸呢……”
“没事了,别担心,他没什么大碍。”张少帅安抚道:“医生说都是皮外伤,没有伤到骨头,过段时间就好了,就是背上可能得留条疤,倒是你,元气大伤,要好好休息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