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喻小猪没有心情得意,他叹着气气又蹲到了雕像旁边吭哧吭哧地擦,擦着擦着气味buff快失效了。
他正要凑到贺宸那边去吸两口,没想到又看到了何东震。
这个寻找儿子的中年男人仍是之前的样子,穿着件破旧的棉袄背着一个灰色背包,头发长而杂乱,满脸脏污。
他似乎每天都在这附近三四条街的范围里发寻人启事,他今天到了学校的大门附近,就在保安室的附近,他正试图和学校的保安对话,询问有没有看到过他儿子,以及可不可以把寻人启事贴在背后的墙壁上。
他起初以为保安是听不懂他的话,结结巴巴地努力想要解释,后来大概是以为保安嫌他臭和脏所以不理他,只能尴尬又局促地叹了口气,他抬头看向宏伟校门上那烫金大字,听到里面朗朗的早读声。
眼神复杂。
他突然想到,要是他儿子还在,现在是不是也要准备高考了?是不是也正在教室里和同学们一起读书。
何东震看了好一会儿,才抱着那叠寻人启事一瘸一拐地走开了。
“……他还在找。”
喻景眠把昨天喝醉撒娇卖萌的事情当作是一场梦,那个寻亲鬼的事情倒记得很清楚,知道是真实发生过的。
“那个叔叔的小孩儿是两岁时候不见的,现在都18岁了,找了都16年了。”
“不,不止,别忘了现在是2021年了。”
何军一1996年就不见了,他那个时候两岁,到今天已经25年了,可他上面写的18岁。
“也就是说他活着的时候找了16年,死了还找了9年。”
“天呐,整整25年!”喻景眠难以置信地吸了口凉气:“贺宸,我们能不能帮帮他?他真的好可怜。”
他甚至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恐怕还会无止境地一直、一直找下去,怀着对孩子的想念,沉痛的悲伤与自责,永远无法解脱。
“只有我们能帮他了。”
“帮不了,那已经是25年前的事情了。”贺宸把手里的抹布在水盆里洗干净后拧干递给喻景眠,非常自然地把他手里的脏抹布接过来放进了盆里搓洗。
喻景眠专注于说话,也没注意到贺宸的特别照顾,接着话题继续说下去:“可不是还没找到吗?他儿子现在也就27岁,说不定也一直在找父母呢?”
“两岁的时候就被拐跑了哪里还会记得父母?而且说不定是已经找到了。”
“那我们更该去查一下了,如果已经找到了的话,我们就告诉他,让他放心嘛。”喻景眠认真道:“如果没找到,我们就帮他找。”
那个年代网络不发达,信息不全面,走丢的小孩儿很难找回,但现在网络传递信息便利了许多,还有很多帮忙寻找亲人的平台和机构,说不定能找到呢?
“哪有那么容易。”贺宸虽然这么说,但当喻景眠又凑到何东震面前询问的时候并没有像之前一样阻止了。
“叔叔您好,可以问问您儿子的具体信息吗?我们想帮忙在网上发布寻找信息,可以吗?”
何东震虽然不会说普通话,但好在能听懂而且会写一些字,经过一番艰难的沟通,他们终于又弄到了一些基本信息。
何东震的儿子何军一被拐那天,何东震夫妻二人恰好都去集市赶集了,是爷爷在家带着孩子在院门口玩的。
没想到就回厨房关个火的时间,两分钟不到,孩子就不见了。
孩子才丢的时候,何东震夫妻俩悲痛欲绝,茶饭不思,爷爷更是因为自责过度一病不起,半年后去世了。
只要一有消息,哪怕是一点点希望,他们都会立刻奔过去找人,但却一直没找到。
这十几年来,何东震独自走遍了大半个华国,他是第一次出远门,上过当吃过苦,为了找儿子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后面基本是全靠走,白天打打零工,晚上就在公园的长凳上天桥底下凑合凑合过夜。
就像贺宸说的那样,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还在不停地找啊找啊找。
哪怕早就看不到一丝希望了。
喻景眠又难受又感动,他拍下寻人启事的照片,并且要到了他家里的联系方式。
然后和何东震说好有消息会来找他,便和贺宸一起回了教室。
第一节课一下课,喻景眠立马拿出手机试图联系何家人了解更多的情况,然而电话已经成了空号。
9年了,他的家人肯定是早就已经换号码了。
喻景眠又试着在网上搜索了一下,也没查到相关信息。
“这怎么办呢?去警察局问问?”
“那得去当地的警察局才行。”
“啊对了,贺宸,你能不能让你那个电脑大神朋友帮忙?”
“可以帮忙,但别抱太大希望。”
时间过去太久了。
那个年代的农名工肯定也不会在网上发信息找人。
恐怕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实在不行,我们寒假到安城去找何叔叔的家人吧?给我爸妈说去旅游。”
“你觉得你爹妈放心就我俩去旅游?”
“emmm……”
当然是不会放心了。
虽然喻爸喻妈对自家儿子采取的放养政策,比较纵容他,是那种一边希望孩子努力学习可一边又会说“不要太累着自己”、“算了孩子还是开心成长比较好”的开明式家长。
但也不可能直接让两个十六七岁的孩子自己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去吧?
任何一个家长都不会放心。
“也是啊……”喻景眠叹了口气。
喻景眠想了想,决定不管怎么样,先把相关信息发到各大寻亲平台再说吧。
就算是已经找到了,对方看见了说不定也会联系他们呢。
喻景眠认认真真地编辑好相关信息,然后才反应过来缺少照片。
何东震手里寻人启事的照片只有他们能看见,别人是看不见的。
而寻亲最重要的就是照片。
没想到帮何东震寻找儿子的第一步就遇到了困难,喻景眠有点郁闷,但并不气馁,而且很快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虽然没有照片,但是他可以画呀!
喻景眠中午回了趟家,拿出画板跟画纸,对照着那张照片画了起来。
一向话痨的喻景眠在画画的时候格外安静,他坐在画报面前,侧颜专注,手中的笔像是有了生命力,勾勒出的每一根线条都格外优美。
午休时间太短了,喻景眠刚画出一个轮廓就不得不拉着贺宸回学校了。
晚上老妈不在,喻景眠就把工具搬到了贺宸家里继续画,由于第二天不用上学,他决定就一鼓作气画完它。
而等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5点多了。
相当于通宵画了一夜。
画的时候还不觉得,等停下来了,喻景眠整个人累瘫了,一动不想动。
“啊……好累啊……”喻小猪抱着贺宸的衣服瘫在沙发上,一根手指都不想抬起来了。
“你这么着急干嘛?昨晚就让你起来再画的。”贺宸从楼上下来。
喻景眠的头昂在沙发的扶手上,倒过来看贺宸,头发下垂,露出了光洁白净的额头,两只眼睛因为熬夜看起来红红的,有点疲倦,像只小兔子。
“哎,这不是想快点帮何叔叔找到孩子吗?”
“二十几年都过去了,急不了这一刻。”
“就是因为二十几年都过去了,才要抓紧时间啊。”
喻景眠有一种很童话的思维,他相信有志者事竟成,所以想到什么就要立刻去做,如果要帮助别人的话就会竭尽全力。
随时都充满了干劲,乐观积极,不怕困难。
非常能感染到身边的人。
贺宸倒了杯温牛奶放在在桌子上。
喻景眠坐起来喝牛奶,咕噜咕噜,嘴唇周围起了圈白沫,他一边喝一边得意洋洋地晃腿:“贺宸,你看,怎么样?”
贺宸走过去拿起画板,怔了一下:“我还以为你只会画小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