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起头把那点酒喝完了,把空杯子放在圆桌上,杯底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轻轻的“咔”一声。
他把脚收回来,秋千椅慢慢停了。
只见他正闭着眼睛,像一只蜷在窝里,连尾巴都懒得再摆一下的猫。
那顶浅灰色的鸭舌帽放在圆桌边上,帽檐朝上。
夜风又吹过来,把闻昭额前那几根碎发吹起来,落在他的眼皮上。
程野看着那几根落在他眼皮上的碎发,伸手轻轻拨了一下,把那几根头发拨到旁边去。
他的手指没有收回来,指尖触着闻昭的额角,皮肤带着点凉。
他的手指在那里停了一瞬。
目光落在那睫毛上,随后又滑到鼻梁,最后停在那还带着点酒渍的唇上。
闻昭的嘴唇微微抿着,在夜灯下颜色很淡,夜风小了一些。
程野把呼吸放得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快听不见了,像一只要伺机捕猎的豹。
风似乎也醉了,将人往前推,程野慢慢倾下身。
那高大的身体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将闻昭整个人拢住。
月光被挡在外面,夜风被挡在外面,就连阳台外面那片被云遮了一半的天空,都被挡在了程野的肩背之后。
这一刻,整个世界被压缩成这一小片阴影,而这片阴影里只有两个人,两双眼,两张近在咫尺的唇。
程野眼皮微敛,本能地欺身靠近,呼吸相撞。
风骤然变大了,从阳台外面猛地灌进来。
猛然间,闻昭骤然睁开了眼,两人在黑夜中四目相对。
【宝子们,帮点点用爱发电嗷。】
第110章 我有病
空气在两人间流转,带着红酒微醺的甜涩,黏稠得化不开。
阳台外,几株凌霄花攀着栏杆,细碎的阴影扫过两人交叠又分离的衣角。
闻昭看着程野近在咫尺的脸,下巴微微仰起,眼中映着彼此的影子。
程野的眼睛半阖着,睫毛低垂,那里面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神情。
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沉甸甸地压过来,像是要把人裹住、吞没。
闻昭瞳孔猛地一缩,随即骤然起身,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程野的下巴上。
“咚”的一声闷响,在安静的阳台上格外清晰。
程野被撞得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后仰了仰,下巴上一阵钝痛直蹿到牙根。
他闷哼一声,眉头紧皱,退了两步靠在栏杆上。
闻昭也好不到哪去。他头顶一阵发麻,但更强烈的是心脏的狂跳,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猛地站起来,秋千椅在身后晃了几晃,发出吱呀的声响。
他下意识往后退,小腿撞上了圆桌的桌腿,杯子在桌上晃了晃,差点翻倒。
闻昭用力地甩了甩有些发晕的脑袋,后脑勺的钝痛还没散尽,酒意也趁着眩晕一股脑涌上来,把他的思绪搅得一塌糊涂。
他踉跄着后退,后背抵上了冰凉的墙壁,掌心贴着胸口,那颗心脏正疯子似的在胸腔里乱撞。
他觉得有点丢人,还有点说不清的慌。
程野站在几步外,面色晦暗不明,下巴上那一片红痕在月光下格外显眼,目光沉沉地落在闻昭身上,看不清在想什么,也没有开口。
风在这一刻停了,耳边只有两人紊乱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程野缓缓上前。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在闻昭面前站定,两个之间隔了不到半臂的距离。
闻昭的后背抵着墙,仰头看着程野,这个角度能看到程野的下颌线绷得很紧,表情有些冷硬。
“抱歉。”程野的声音不大,带着红酒微醺的温热。
闻昭后背抵着墙,仰头看着程野,犹豫了一下,开口问:“程野。”
程野难得没应声,他只是看着闻昭,像一个囚徒,在等着审判长的审判。
闻昭又说:“程野,我好像有病。”
程野:“………”
他消化了好一会儿,才勉强从那些纷乱的念头里理出一条线来。
目光在闻昭脸上停了一瞬,然后问:“怎么了?”
闻昭抿了下嘴唇,没有回答,抬手牵过他的手掌,慢慢地覆在自己的心口上。
程野的手被按在那里,隔着薄薄的T恤,他能感觉到闻昭的心跳。
那心跳很快,如困兽般,一下一下地撞着他的掌心。
“你感受到了吗?”闻昭的声音不大,低着头看着程野的手背,声音很轻很平静,“它跳得很快……”
他抬起头看着程野,那双眼睛在月光下很亮,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玻璃珠。
他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种“快”,像跑完长跑,不,比跑完长跑还快。
像被狗追着跑了一整条街,跑进了一条死胡同,转过身发现无路可退。
“我明天想去医院看看。”闻昭说完,把程野的手从自己心口上拿开,放回他身侧。
程野的手垂下来,指尖还残留着闻昭心口的温度,指尖在空中顿了一下。
那温度隔着T恤传过来,贴着掌心,像一小块刚出炉的面包,温热柔软的被攥在手心里。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上面什么痕迹都没有。
但那块面包还在他掌心里,把整个夜风都烘暖了。
“明天我送你去。”程野说。
闻昭摇了摇头,从程野身边走过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不用,你明天有早课,我自己过去就行。”
闻昭说完,又想起了什么,停了一下,看向程野,“晚安。”
程野站在几步外,看着他的背影,说:“晚安。”
阳台的门被轻轻关上,轻响过后,那点仅有的联系也被切断了。
程野没有立刻离开。他靠在栏杆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低头点燃。
火光照亮他的脸,一闪就灭了,烟头在黑暗里明灭。
过了许久,他几不可察地轻笑了一声,将烟摁灭,拿起那顶帽子离开了阳台。
走廊里很安静,壁灯发出橘黄色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
…………
闻昭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翻了个身,被子滑到腰际,身上穿着上次程野给的那套睡衣。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眼角还带着一点没睡醒的红,呆呆地床上重启CPU。
闻昭发了会呆,掀开被子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门被敲了两下,不等他回应就推开了。程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件白色衬衫。
两个人隔着半个房间对视了一瞬。
程野走进来,把衬衫放在床上,目光从他脸上滑到睡衣领口,停了一下——扣子系错了一颗,领口歪着,露出一截锁骨。
程野移开目光,说:“换衣服,送你去医院,再回学校。”
闻昭摇了下头,拒绝道:“我自己过去就行。”
程野没接话,把那件白衬衫递给他。闻昭接过低头看了一眼,“这不是我的。”
程野把闻昭昨天穿的T恤叠好装进袋子里,“本来是买给我爸的,他穿不了。”
闻昭看着手里那件衬衫,是最小码。“可以拿去换。”
程野拎着袋子走向门口,“太麻烦了。”
闻昭还想再说点什么,程野已经推门出去了,“我在车上等你。”
闻昭站了一会儿,把衬衫换上,扣子一颗一颗系好,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口,出了门。
走廊里刘朝朝几人正困得东倒西歪,看到他同时愣了一下,刘朝朝说:“我靠,昭昭,这一穿,又帅了好几个层次啊!”
王硕和周秦也跟着附和,几个人一起往外走,刚出大门一辆黑色的车从车库开出来,程父坐在后排正要摇下车窗打招呼。
闻昭走在前面低头整理袖口没注意,刘朝朝还在旁边叭叭叭,闻昭随口应了一句:“程野说这是买给程叔叔的,不小心买小了。”
程父摇车窗的手停住了,看了一眼闻昭身上那件衬衫,又看了看自己的体型,把手收回去面无表情地对司机说了句“开车”。车子驶出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