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黄飞鸿耍的是佛山无影脚,那么闻昭应该就是A市无影手。
不过眨眼间的功夫,走廊里还能站着喘气的,就只剩下何锐和闻昭了。
闻昭把裂了缝的木棍扔在地上,额头上的汗顺着眉骨往下淌,挂在睫毛上,他用力眨了一下眼睛。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三个蜷着的人,确认没有一个人还能爬起来,然后转向何锐。
“你报警,”闻昭的声音还有点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去找程野。”
说完,他没有给何锐反应的机会,转身就跑,身影一晃,拐过弯,不见了。
何锐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已经只剩下他和地上那三个人。
他沉默了两秒,弯腰捡起地上那根木棍,靠在墙边,然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了三个数字。
另一边,程野从卫生间出来,右手腕上的绷带在灯光下白得发亮,左手垂在身侧,步子不快。
走廊里很安静,远处球馆的音乐声隔了好几堵墙,闷闷地传过来。
他走过拐角,正要往出口的方向去——
一个拎着水桶的清洁工突然从侧面的小门里冲了出来,桶里的水晃了一下,泼了程野一身。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清洁工慌忙把水桶放下,桶底磕在地上,水又溅出来一些。
他戴着白色的线手套,手忙脚乱地在围裙上蹭了两下,弯腰就要去擦程野的衣服,嘴里的话像连珠炮一样往外蹦。
“我赶着去倒水,走太急了,真不是故意的,你看这这这……”
他的手套在程野的衣服上按了两下,水被挤出来,顺着手套边缘往下滴。
“没事。”程野说,语气很平,没有怪他,但也没有让他继续擦。
他看了一眼清洁工,那人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只露出一截下巴,手套上沾着水。
程野收回目光,转身往更衣室的方向走。
更衣室里没人。灯开着,椅子歪七扭八地散着,地上有几团被揉皱的绷带。
程野从包里拿出备用的衣服,换好衣服,坐在更衣室的长椅上,正低头换鞋子。
余光瞥见桌上放着自己的水瓶,他随手拿了过来,拧开盖子,正要往嘴里送。
一道棕褐色的影子从门外蹿了进来,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直直朝他冲过来。
“咚!”
水瓶脱手,直直地掉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在桌边停下。
第201章 很光荣吗?
程野猝不及防,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朝那团东西看了过去。
一只狸花猫正用脑袋顶着那个水瓶,一下一下地往墙边怼。
它把那瓶水怼到墙边,确认它不会再滚动了,然后转过身,朝程野叫了一声。
那一声又短又急,不像普通的猫叫,更像是在喊人。
然后它回过头,朝程野“喵喵”地叫了好几声,声音急促,腹部用力地起伏着。
程野看着那只狸花猫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透着熟悉的光。
他愣了好几秒,才低声开口:“……昭昭?”
“喵——”它又叫了一声,尾巴高高翘着,迅速朝他跑过来。
闻昭跳上他的膝盖,爪子扒着他的大腿,身体往上一纵,从他的衣摆下面钻了进去。
程野下意识地伸手托住了它,手掌覆在那一团身体上。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他的衣领里钻了出来。
耳朵是三角形的,薄薄的,上面覆着一层细密的绒毛,在灯光下微微颤着。
它看着他,又叫了一声,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他的下巴。
舌头上的倒刺快速地刮过他的皮肤,带着点温热和粗糙的触感。
程野的胸口贴着这一团毛绒绒,能感觉到它的体温从衣料下面传过来,一点一点地烫着他的皮肤。
那种感觉很奇妙——
“你怎么变猫了?”程野低头看着他,语气有些无奈,“衣服呢?”
猫又叫了好几声,声音从领口里闷闷地传出来。它的爪子在他胸口踩了踩,像是在回应他。
程野伸手从包里拿了条浴巾出来,将猫包住。
浴巾很大,把那一团毛茸茸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颗圆圆的脑袋在外面。
狸花猫的眼睛在浴巾的缝隙里眨了眨,瞳孔又圆又亮,盯着程野看。
过了一会,浴巾下面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不是突然的,而是一点一点地——毛茸茸的轮廓慢慢舒展,骨骼和肌肉在浴巾的遮盖下重新排列,像一团正在被揉开的面。
程野虽然已经有了准备,但一只小猫在浴巾下面陡然变成一个人,他的手指还是本能地收紧了一下,掌心下的触感从柔软的皮毛变成了温热的皮肤。
他垂着眼,没有往下看,目光停在闻昭的脸上。
闻昭从浴巾里钻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脸上还带着变回人形后的潮红。
他的呼吸很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光裸的肩膀上还带着点汗。
他双手攥着程野的衣领,闻昭的声音还带着喘,“水有问题,不能喝。”
程野的眸光一暗,侧头看向墙边那个水瓶。
水瓶静静地躺在那里,在灯光下反射着微弱的亮光。
他的目光在那只瓶子上停了两秒,然后收回来,落在闻昭脸上。
“是罗子轩,”闻昭说,嘴唇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睛很亮,“他找人放了东西进去。”
程野的手收紧了几分,指节压在闻昭的腰侧,但没有弄疼他。
“放了什么?”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闻昭听得出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像冰层下面的暗流。
闻昭皱了一下眉,像是在努力回忆听到的那些话,那些陌生的名称。
他想了好几秒,嘴里磕磕绊绊地挤出了一串字,“叫……xxxx”。
他说得不连贯,有些词甚至咬字不太清楚,但已经足够让程野知道那是什么。
程野的手又收紧了一分。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一种罕见的,可溶于水的致幻类毒品。
微量便可使人精神亢奋、判断力丧失、产生幻觉和暴力倾向。
若是喝了这水,在球场上会做出什么事,他不敢想。
可能会和对手打架,可能会攻击裁判,可能会冲队友挥拳,可能会在直播镜头前失控,让他身败名裂的事情。
这不是普通的陷害,对方明显是想用这种方式彻底废掉他。
闻昭看到程野的脸色很难看,他手指从程野的衣领上松开,滑到他的肩头,轻轻碰了一下,喊了他一声。“程野,”
程野回过神,眼睫动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闻昭。
“嗯,我知道了。”程野伸手从包里拿了件干净的衣服,帮闻昭穿上。
………
何锐推开更衣室的门时,闻昭正坐在程野大腿上。
而程野的手正落在闻昭的衣摆上,衣服往上缩着一截,像是没穿好,又像是要脱下。
两人不约而同地朝门口望去。
“操——!”何锐猛地甩上门,“砰”的一声巨响,震得门框都在抖。
闻昭和程野对视了两秒,空气安静得有些诡异。
程野的手从衣摆上收了回来,把衣服往下拉了拉。两个人坐在椅子上,谁都没有动。
过了几秒,门又被推开了。
何锐站在门口,咬牙切齿地骂道:“你们两个光天化日,能不能收敛一点!这是什么很光荣的事吗!”
程野和闻昭:“………”
闻昭看向程野,又看向何锐,然后从程野身上下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朝何锐走过去。
走了两步,停住,抬头看着何锐,认真地看了两秒,然后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何锐被他看得一愣。
闻昭的语气很平,但那双眼睛就是很认真地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
何锐肚子里那团火不知道怎么就灭了,像被针扎了个洞的气球,噗嗤一下,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