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你不是人
他愣了一下,手上一空,原本揽在腰间的重量瞬间变了。
沙发上,一只体型娇小的狸花猫正趴在那里。
它身上的毛还有点湿漉漉的,显然是刚从那种极度紧绷的状态中变回来,连四肢都在微微发抖。
它正抬着脑袋,正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对着他,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尖细急促的叫声:“喵嗷——!喵呜!”
每一句都带着强烈的谴责意味,小爪子还飞快地扒拉了两下沙发靠垫。
叫唤完,它一摇一晃地想要跳下沙发,落地时前爪一软,整只猫趴在地毯上栽了个跟头。
它挣扎了两下没爬起来,索性就这么趴着,回过头,再次朝程野发出一声更大更尖锐的控诉:“喵嗷!!”
程野看着地上这团炸毛的湿猫,沉默了半晌:“………”
程野有些无奈,低头看着地毯上那团炸了毛还趴着起不来的湿猫,轻轻叹了口气。
他弯下腰,胳膊从猫的肚子底下穿过去,稳稳地把那团毛茸茸托了起来。
狸花猫在他手里挣扎了两下,四只爪子不满地扑腾,但终究没什么力气,只能由着他把自己裹进沙发上的薄毯里。
程野裹得仔细,从尾巴尖一直包到后颈,只留一个猫脑袋露在外面。
猫头倔强地扭向一边,耳朵往后压成了飞机耳,整张猫脸上写满了“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几个大字。
程野低头看着它,用手指轻轻拨了拨它湿漉漉的耳尖:“昭昭,变回来。”
猫没有动,耳朵却飞快地抖了两下,像是在无声地拒绝。
程野等了几秒,见它没有要变回来的意思,又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
猫被他挠得本能地仰起头,眼睛眯了一瞬,然后立刻反应过来,把脑袋又扭回去,喉咙里咕噜一声,不知道是舒服还是抗议。
程野的嘴角压了一下,低头凑近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声音压低了一点:“不变回来,那我只能用猫身继续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猫的身体在他怀里猛地绷直了,那颗原本扭到一边的脑袋“唰”地转回来。
圆溜溜的眼睛瞪到最大,瞳孔里清清楚楚地映出程野的脸,眼神中满满地写着四个大字:你、是、人、吗。
程野被它那表情看得没忍住,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低低笑出声来。
他一边笑一边伸手作势要掀开毯子,手指刚碰到毯边,怀里那团毛的重量就骤然变了。
裹着的毯子松松地落下来,闻昭重新变回人形,正正好好地坐在他腿上,身上光溜溜的,双手死死攥着他的手臂,脸涨得通红。
“你——你不可以这样!”闻昭的嗓子还哑着,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会坏掉的!真的会坏掉的!”
他说话的时候眼眶都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委屈的,整个人坐在程野腿上微微发抖。
程野看着他那副又急又怕的样子,笑意没压住,但眼底的促狭慢慢软了下来。
他伸手,掌心覆上闻昭的后脑勺,指尖穿过他半干的发丝,轻轻揉了揉他的耳朵。
闻昭被他揉得一缩,攥着他手臂的手指松了松,不肯看他。
程野没再逗他,手臂抄过他的膝弯和后背,稳稳地把人抱了起来。
闻昭猝不及防,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子,脚踝在空中晃了一下。
程野抱着他往浴室走,路过客厅茶几的时候,低头瞥了他一眼,声音放得又低又轻:“不闹你了,带你去洗干净。”
闻昭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浴室里热水放了好一会儿,雾气蒸腾起来,镜子上一层白蒙蒙的水汽。
程野把闻昭放进浴缸里,自己在浴缸沿上坐下来,挽起袖口,挤出沐浴露在手心揉开。
闻昭缩在热水里,只露出肩膀以上的部分,下巴搁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看着程野的手落在他后背上。
程野的动作很轻,从肩胛骨顺着脊柱往下,一寸一寸慢慢揉开那些紧绷的肌肉。
闻昭被他揉得舒服了,脑袋慢慢歪下去,侧脸贴在膝头,眼皮开始发沉。
水汽氤氲里,他模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程野没听清,低头凑过去:“嗯?”
“禽兽……”闻昭的声音很小,呼吸已经变得均匀绵长,在水汽里轻轻起伏。
程野看着他睡着的样子,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把剩下的沐浴露冲干净。
他关了水,用浴巾把闻昭整个裹起来抱出浴室。
闻昭迷迷糊糊地睁开一条眼缝,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他睡衣的前襟。
程野把他放进被窝里,掖好被角,在旁边坐了一会儿。
闻昭蜷成一团,整张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又浅又稳。
程野伸手把床头灯调暗,正要起身去客厅收拾,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准确地揪住了他的衣摆。
程野低头,看见闻昭半张脸露在外面,眼睛还闭着,嘴唇动了动,含含糊糊地吐出两个字。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窗外的夜风盖过去,但程野还是听见了。
“程野……”
他在床边弯下腰,连人带被子轻轻压了压,嘴唇贴在那只揪着他衣摆的手背上,停了一会儿。
“嗯,”他的声音低低的,像哄小孩儿,“在呢。”
那只手慢慢松开了他的衣摆,换成了松松地搭在他腕骨上,指尖还有一点没干透的水汽。
程野没有抽手,就那么侧身靠在床头,任那只手搭着他,听着枕边渐渐平缓的呼吸声,在夜里安静地坐了很久。
…………
客厅中央的超大液晶电视正播放着晚间新闻。
画面中,短发女主持人用字正腔圆的播音腔播报着:
“距离第37届世界奥运会开幕式还有一天时间,开幕式将于京市时间2xxx年8月8日晚8点整正式开始。
目前,各国代表团已陆续乘坐航班安全入住奥运村。
届时,各项奥运赛事将由中央电视台体育频道及各大省级卫视进行现场直播……”
伴随着新闻里激昂的配乐,网络上的讨论热度更是直冲云霄。
各大社交平台的首页全被奥运相关的话题屠版。
网友们热火朝天地争论着哪个项目的球员最有希望冲击这届的金牌,各种分析帖和预测视频满天飞。
就在这时,程母手里拿着一件正红色的旗袍,在程父面前站定。
她将那件绣着暗金祥云的红旗袍往身上比划了一下:“孩子他爸,你看我到时候穿这身怎么样?”
她一边说,一边对着穿衣镜转了个圈,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骄傲与期待:
“旗开得胜!到时候昭昭必定能稳稳拿下冠军,我这身红衣服,必须得给他镇住场子!”
程父见状,立刻放下手机,双手举过头顶,用力鼓起掌来,开始无脑吹捧:
“好看!太好看了!老婆,你这气质,这身段,简直就是为这身红旗袍量身定做的!
咱们昭昭有你这么个气场全开的妈在台下坐镇,别说冠军了,连风都得绕着他走!”
程母嘴角忍不住高高扬起,但很快又故作矜持地用力往下压了压,摆摆手道:“其实也还好啦,倒没有那么夸张。”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沙发上坐下,顺手理了理旗袍的下摆,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正事,看向程父:“对了,门票的事情应该没问题吧?”
“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程父拍着胸脯,语气里满是笃定,“昭昭给了我们四张家属亲友票,到时候刘朝朝那孩子正好跟我们坐一起,那小子嗓门大,到时候给咱们昭昭加油绝对有气势!
另外啊,我还专门抢了四张,给昭昭的另外两个舍友和同学,让他们也能去现场给昭昭助威。”
程母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但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昭昭以前不是在福利院长大吗?那边要不要再准备几张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