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跟在后面,左右手各拎着几个袋子,指节被勒出一道红印。
到了停车场,他把袋子放进后备箱,拉开副驾的门,等程母坐进去,关上门,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
车开出地下车库,汇入车流。
程母靠在椅背上,翻着手机里刚拍的照片,放大看,缩小,又放大。
程野把空调调低了一点,把收音机打开,调到一个放老歌的频道,声音放得很低。
程母翻了一会儿手机,把屏幕按灭了,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霓虹灯的光从车窗上一道一道地划过去,落在她脸上,明一下暗一下。
车开到半路,程野减了速。
前面路边蹲着一个人,旁边倒着一辆共享单车。
路灯照在那个人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蹲在地上,低着头,不知道在弄什么。
程野的目光落在那颗圆圆的脑袋上,多停了一秒。他把车靠边,打了双闪,停下来。
程母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事,我下去一下。”程野解开安全带,推开门。
夜风灌进来,他关上门,往路边走过去。
闻昭蹲在单车旁边,左手握着车把手,右手在裤兜里掏什么东西。
车座上有半张纸巾,沾了血,被风吹得翘起一个角。
他的手指上全是血,从掌心一直淌到指尖,滴在地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小点。
车把手上有血,白色的车座上也有,蹭了一道。
他掏了半天没掏出东西来,把右手在裤腿上蹭了一下,裤子上立刻多了一道血印。
他又去掏,这次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用牙齿咬着撕开,往手上缠。
手指在抖,纸巾被血浸透了,软塌塌的,缠不上去。
程野蹲下来,把他手里的纸巾拿过去,把他的手翻过来。
掌心划了一道口子,不深不浅,但很长,从鱼际一直划到手腕,血还在往外冒。
闻昭抬起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程野没回答,把他手心朝上托着,用纸巾按在伤口上。
纸巾很快被血洇透了,他又加了一张,按住。“怎么弄的?”
闻昭看了一眼车座。“有人往车座上藏了根针,我擦的时候没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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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去医院
程野按住他的手,血从纸巾边缘渗出来,滴在地上。
他把闻昭的手握紧了一点,
“走,先上车。”他站起来,把闻昭从地上拉起来。
闻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被纸巾包着的手,又看了一眼程野。
“不用,我骑回去就行。”
程野没理他,把倒了的单车扶起来,靠在路边锁好。
闻昭站在原地,手上包着皱巴巴的纸巾,血还在往外渗,袖口上蹭了一道红。
程野等他走过来,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程母已经从副驾挪到后座了,看着闻昭上车,目光落在他那只手上,眉头皱起来。“手怎么了?”
“被针划了一下。”闻昭说。程母往前探了探身,看了一眼他手上那团被血浸透的纸巾,声音立刻紧了起来。
“赶紧去医院。这些人多半是有什么传染病,故意报复社会。
虽然感染的机会很低,但还是去看看放心,还有破伤风什么的,都得打。”
程野把车驶入主路,往医院的方向开。
闻昭坐在后座,手放在膝盖上,血还在往外渗,把纸巾洇透了,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低头看了一眼,把手指蜷起来,不让血滴到座位上。
程母在后座翻了一阵,从座位底下拽出一个白色的应急箱。
她抽了几根碘伏棉签出来,捏在手里,又拿了一包纱布,把应急箱合上,放在脚边。
“手伸过来。”她说。
闻昭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伸过去。
程母把他手上那团被血浸透的纸巾拿掉,扔进脚边的垃圾袋里。
伤口露出来,皮肉翻着,边缘泛白,血又涌上来,顺着掌纹往下淌。
“这都什么人,往车座上藏针,缺不缺德。”
她抽出一根碘伏棉签,掰断带彩环的那头,碘酒浸下去,把棉签头染成深棕色。
她捏着棉签,在伤口边缘擦了一下,“干这种下作事,也不怕天打雷劈。”
碘酒蜇得伤口发白,闻昭的手指又蜷了一下。
她又擦了一下,动作比刚才轻了。
她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袋,又掰了一根,沿着伤口轻轻滚过去。
程母把棉签扔了,拿纱布在他掌心上按了按,把渗出来的血吸掉。
她把纱布叠了几层,盖在伤口上,又拿绷带绕了两圈,不松不紧,正好压住纱布。
“行了,先这样,等到了医院让医生再看。”
“谢谢……”闻昭看着程母,抿了抿嘴,“姐姐……”
车内有一瞬间的安静。
程野握方向盘的手都顿了一下,车子轻轻晃了晃,又稳住了。
闻昭倒没觉出什么不对,之前在基地培训过,像程母这种看着年轻的,叫姐姐应该不会错。
程母最先反应过来。她噗地笑出声,肩膀抖了一下,笑得眼睛弯起来。
“这孩子,嘴怎么这么甜。”她转头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程野,眼神里带着嫌弃,嘴角还挂着笑。“哪像你!”
程野没说话,把方向盘握紧了一点,目视前方。
程母又转回来看着闻昭,脸上的笑还没收干净,用手指背拍了拍他的手背。“不叫姐姐,叫阿姨就行。”
“阿姨。”闻昭犹豫了一秒,换了称呼。
程母“哎”了一声,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尾音往上翘,带着一种心满意足的意味。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包带上,不紧不慢地敲着,嘴角翘着,整个人靠在座椅里,比刚才松快了许多。
“我当初幻想的儿子就是这样的,”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感叹。
她看了一眼驾驶座,程野的后脑勺对着她,一动不动。
车到了医院。
急诊科晚上人不多,护士问了情况,把他们带到处置室。
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把绷带拆了,看了一眼伤口,用镊子夹着棉球又擦了一遍。
“被什么东西划的?”医生问。
“针。”闻昭说。
医生看了他一眼,把棉球扔进垃圾桶,在电脑上打字。
“什么样的针?缝衣针?注射器针头?”
闻昭把从车座上取下来的针递了过去,医生戴着手套接过看了看。
脱下手套,在键盘上继续打字,“感染传染病的概率很小,这种针头暴露在空气里,病毒存活不了太久。”
他敲了几下键盘,把单子打出来,撕下来递过去。
“打个破伤风就行,伤口处理一下,开点消炎药回去吃。阻断药副作用大,没必要用。”
程母站在旁边,接过单子,看了一眼。“不用查血什么的?”
“不用。”医生说,把笔插回口袋里,“破伤风打了就行,伤口别沾水。消炎药一天三次,吃三天。”
他看了一眼闻昭的手,又补了一句,“别用那只手提东西,伤口崩开了麻烦。”
程母点了点头,把单子递给程野,让他去交费。程野接过单子,转身出了诊室。
医生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表,推到闻昭面前。
“填一下个人信息,到时候需要回访。”
闻昭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把表拉过来,低头看了看。
他一项一项往下填,填到“家庭紧急联系人”那一栏,笔尖停住了。
他盯着那栏空白看了两秒,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没有落下去。
程母在旁边看着,提醒了一句,“填爸爸妈妈就行,爷爷奶奶也可以。”
闻昭垂着眼睑,笔尖还是悬在那里,没有动。“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