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低头看着那张卡,他没有接,“不用。”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把手收回去,往他手里一塞,“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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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奇怪?
程野回到饭桌的时候,闻昭正低着头,筷子夹着一块鱼肉,送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他嚼了很久,像是在想什么,眼神有些放空,目光落在桌布的白边上,没有焦点。
碟子里的鱼肉还剩大半,他拨了一点到米饭上,和着饭一起送进嘴里。
米饭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在意,一口一口地吃着,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
程野没有说什么,坐下来,拿起桌上的餐巾擦了擦手。
然后从盘子里夹了几只白灼虾,放在自己碟子里,一只一只地剥。
虾壳完整地剥下来,虾肉白嫩嫩的,沾了一点豉油,整整齐齐地码在闻昭的碟子里。
闻昭低头看着碟子里多出来的虾仁,看了看程野,程野的手指上沾了一点豉油,正在剥第五只。
闻昭把虾仁夹起来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虾肉弹牙,鲜甜,他嚼了几下咽下去,又夹了一只。
程野剥一只,他吃一只,没有拒绝,也没有说“够了”,只是安静地吃着。
像一只被投喂的小猫,主人给什么就吃什么,不问来处,也不问多少。
程野剥了七八只,停下来擦了擦手,端起了自己那碗已经凉了的饭,就着碟子里剩下的青菜,吃了几口。
闻昭把碟子里最后一只虾仁吃了,端起汤一口一口地喝完。
碗底还剩几片娃娃菜的叶子,他用筷子夹起来,一片一片地吃了。
程野吃得不多,然后把剩下没怎么动过的菜让服务员打包。
程野把闻昭的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抖了一下展开。
“外面风大,穿上。”闻昭站起来,把手伸进袖子里,程野帮他把衣领翻出来。
闻昭低头把拉链拉好,抬头的时候,程野已经把打包盒拎在手上了。
闻昭伸手去拿,程野的手往旁边躲了一下。
闻昭的手停在半空中,看了他一眼,程野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背影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很高很直,手里拎着那个塑料袋,一晃一晃的。
闻昭收回手,跟了上去。
两人走出粤菜馆,夜风迎面扑过来,比刚才又凉了一些,吹得闻昭额前的碎发往后倒。
他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缩进领口里,只露出半张脸。
程野走在他旁边,和他平齐,塑料袋里的打包盒轻轻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他们头顶掠过,橘黄色的光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
两个人并排走着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像是两棵挨得很近的树。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闻昭忽然停下了脚步。
路灯下面,两个男生抱在一起,旁若无人地接吻。
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高的那个微微低着头,手搭在矮的那个腰上,矮的那个踮着脚尖,手搂着高的那个脖子。
他们吻得很投入,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了,路灯的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融成了一个。
夜风吹过来,把他们的头发吹乱了,但他们没有分开,甚至没有睁开眼睛。
闻昭站在那里,睁着大眼睛,看着那两个交叠在一起的影子。
看着他们微微偏头的角度,看着他们分开又贴在一起的嘴唇。
心想,原来陈思雨真的没有骗他。在人类世界,两个男生真的能谈恋爱。
他变成人的时候,也只是个才一岁左右的小猫。
加上常年躲在阴暗潮湿的巷口垃圾堆,其实很多事情都有些懵懂。
他只知道公猫和母猫在一起才能生小猫。
他的妈妈是只母猫,爸爸是只公猫,这才有了他。
他以为人和猫是一样的,男生和女生才能在一起。
但现在他忽然发现,好像不是这样的。
两个男生也可以抱在一起,也可以亲吻,也可以像那两棵挨得很近的梧桐树一样,在风里立着。
他脑子里有些乱,但他觉得好像也不是很难懂。
就像他喜欢吃鱼,程野也喜欢吃鱼,但他们不会因为都喜欢吃鱼就怎么样。
这个比喻好像不对。他又想了想,觉得更乱了。
程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路灯下那两个人还在啃,高的那个的手从腰上移到了后脑勺,把矮的那个的头按得更紧了一些。
他收回目光,偏头看了闻昭一眼,看到他的神情,开口问:“觉得很奇怪?”
闻昭愣了一下,从那种愣怔中回过神来,转头看向程野。
光影明明暗暗,照得他的轮廓在不太清晰。
闻昭犹豫了一下,带着一点不太确定的迟疑:“嗯,有一点。”
不是觉得恶心,也不是觉得不能接受,只是觉得奇怪。
就像他第一次看到人类用筷子夹菜一样,明明可以用手抓的,为什么要用两根小棍子?
后来他学会了用筷子,就不觉得奇怪了。
也许这个也是这样的,等他看习惯了,就不觉得奇怪了。
程野听到这话,手指微微收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
他没有说话,收回目光,抬步慢慢往前走。
闻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了两步,才跟上去。
他走在他旁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程野的侧脸在夜色中格外冷冽,看不出什么表情。
闻昭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两个并排走着的影子,影子挨得很近,比他和程野之间的距离还近,像是已经贴在了一起。
他看了两秒,觉得那个影子比路灯下那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影子还要近。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把目光从影子上收回来,把下巴重新缩进领口里,只露出半张脸,跟在程野旁边,一步一步地走着。
第99章 神颜
闻昭和程野刚回到宿舍楼,推开玻璃门,便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楼道里传出来。
“阿姨!您看看这个!您看看!”
刘朝朝单腿撑着墙,一只手指着通告栏上那张白纸黑字的通报批评,手指头差点戳进不锈钢边框里。
他的伤腿翘在半空中,绷带在明亮的灯光下白得刺眼,整个人像一只站不稳的丹顶鹤。
宿管阿姨站在通告栏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只蹦跶得太欢的蚂蚱。
“502寝室,私用大功率电器,通报批评一周,扣个人分——”
刘朝朝一字一顿地念着,念到“扣个人分”的时候,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像是在念什么惊世骇俗的罪状。
“您觉得这几个字贴在这种地方,合适吗?合适吗!”
他单腿往前蹦了一下,那只没穿鞋的脚在地上蹭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响。
宿管阿姨的眼皮都没抬一下。
刘朝朝见阿姨不理他,嗓门更大了,语气忽然变得语重心长,像是在跟晚辈讲人生道理:
“阿姨我跟您说,要是被外人知道咱们未来的世界冠军的名字出现在这种地方,别人会怎么想?
人家会说学校教导无方!介时C大疯狂抢生源!D大夺走我们的批款!
就连隔两条街的那几所大专,也会对我们指指点点!恶语相向!阿姨,你这是要毁了A大吗!”
阿姨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刘朝朝见她松动,又往前蹦了一下,这次蹦得更远,差点没站稳,胳膊甩了两下才稳住。
“还有那个个人表现分!那是万万不能扣的!”
“万一影响了未来世界冠军的心态,比赛的时候腿一软,跳不过去,这个责任谁来负?”
闻昭站在玻璃门后面,睁着大眼睛看着刘朝朝在那蹦跶,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咕”。
程野站在他旁边,看了一眼刘朝朝,又看了一眼通告栏上那张通报批评。
刘朝朝正说得起劲,余光忽然瞥到两个人影从玻璃门后闪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