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噤若寒蝉,惊恐又绝望地等待自己的死期降临,许家明便是其中之一。
他亲眼看见野罗兰的人屠杀了黄家满门,自己被人打晕后,劫持到了这个鬼地方。
他忍受着臭味,忍受着疼痛,忍受充满死亡威胁的环境,已经忍耐了整整四十八小时。
到了今天,许家明以往衣冠整洁的模样不复存在,整个人蓬头垢面,身上沾染了不知是谁的呕吐物,左边挨着一个气息奄奄的老头,右边挤了个浑身散发狐臭的白背心男人,他终于忍不住了。
“你们听着!我是许家明,我要见章文安!”
许家明吼完没多久,一个小女孩扎眼的身影,像幽魂一样飘到了他跟前。
许家明见过她,是那天杀害黄家人的凶手之一,名字叫岑桑桑。
岑桑桑穿了条粉紫色的玫瑰碎花裙,齐肩的短发柔顺干净,右手腕戴了串精美的银铃铛,一脸天真无邪的表情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可这里所有人都清楚,她极具欺骗性的外表下,真正的本性比最残忍的恶鬼还可怕。
“怎么又是你呀?”岑桑桑蹲在被绑住手脚的许家明面前,“都说了章叔叔不在这,我也找不到他。”
许家明并不相信,认为这只是他们托辞,重复强调:“让我见章文安!我可以给他想要的一切,包括许氏集团。”
岑桑桑噗嗤一笑,又满脸忧愁的叹了口气,正想说话,侧方一个人影猛地扑来。
“小畜生!老子跟你拼了!”
原本挤在许家明右边的那个白背心男人,仿佛忽然间大受刺激,用殊死一搏的姿态朝岑桑桑冲过去。
岑桑桑“唔”一声,没反应过来似的眨了眨眼。
拼尽全力的白背心男人连她裙边都没碰着,身形骤然僵住,失去焦距的眼神望向半空,中邪了一般痴痴笑起来。
咔嚓——!
他毫无征兆地扭断了自己脖子。
“啊啊啊啊啊啊——”
岑桑桑捂住眼睛大声尖叫:“啊啊啊啊啊好吓人!吓死我了呜呜呜呜——”
她尖叫到一半,又突然停下,盯住那群满脸毛骨悚然却不敢发出丁点动静的人质们,故作惊恐的神色消失,变为了面无表情。
“你们不害怕吗?害怕就要喊出来,一个个都不吱声,是不是想做哑巴啊?”
话音未落,人质堆里有个中年妇女好像看见了什么幻觉,一边恐惧地叫着别过来,一边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接连死了两个人,岑桑桑还觉得不够好玩,又把明亮的目光对准了许家明。
“都怪你,事情都变得无聊了,你陪我一起玩游戏怎么样?”
许家明心底又恨又怕,身体拼命往人群里挤,正当面前堪比怪物一样的女孩对他举起右手,快速摇晃腕上的铃铛时,一道冷冽的嗓音插了进来——
“岑桑桑,滚出去。”
此话出口的瞬间,包裹着寒气的冷杉信息素袭向女孩,岑桑桑霎时改换攻击目标,铃铛越加疯狂摇晃起来。
风铃草与冷杉信息素碰撞摩擦,空气扭曲了一瞬,于无形中爆开余浪。
岑桑桑后退一步,捂住脖子感受到了片刻的窒息,手腕上的铃铛也撕开了几条裂缝。
“原柏,”岑桑桑的声音从齿缝中挤出,“你敢对我动手?!”
原柏一言不发,看都不看她抬腿就走。
岑桑桑快步上前拦住他的去路:“你告诉我,岑先生到底在哪?他去了哪里?!”
原柏冷冰冰的眼神看向她,出言讽刺:“你不是和岑黎一直待在一起吗?”
岑桑桑脱口而出:“你明知道那不是——”
没理会对方的问题,原柏语气凉薄道:“守好你自己的本分,要是人质出了问题,别以为岑黎真的会永远纵容你。”
岑桑桑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她立刻反唇相讥。
“你又好到哪里去了?杀了整座检测机构的人,还擅自违抗命令弄死杨修,你猜岑先生会不会事后找你算账?”
原柏淡漠的脸上写满无所谓:“那就看看,我们到底谁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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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杨修身亡的消息后,简世暄和乔年一行人便撤出了哥洲。
走之前简世暄还留下了一句话,说以后再也不会做纪敛则的生意,有他在的地方准没好事,别说大赚一笔了,能侥幸保住命都算家里祖宗保佑。
可惜纪敛则那会儿没空和他抬杠,政府和联盟派出的军队抵达哥洲当天,联合地方驻军迅速封控了第九污染区七座城市。
接着又在哥洲形成包围圈,挨家挨户地搜查野罗兰的异形,企图不放过任何一条漏网之鱼。
但很奇怪的是,这么大的城市,居然一个异形都没发现。
让大部队先在十里远的野外驻扎休整,几个指挥官带领小批队伍,率先进入了哥洲市区,占据政府和公安局大楼后,扣押了一批和野罗兰狼狈为奸多年的官员与警察。
紧接着杨平威命钟澜星以联盟的名义,发出了一通军令电话,要求纪敛则立刻前去政府大楼汇合。
尽管知道周秋霖想对付自己,但冲着对方隐瞒消息又监视钟澜星等人的行为,纪敛则猜测多半不会选择在这时候动手。
野罗兰必须得除,他还有自己的计划,这时候明面上撕破脸并不明智,想了想打算独自前去赴约。
只是接到电话的时候,江冶恰好在旁边,表示无论如何都要跟着去,态度异常坚决。
纪敛则不是没考虑过,把他强行扣押在别墅的可能性。
可一来光靠几个雇佣兵压根关不住江冶,二来留他一个人待着,指不定后面又得捅出什么篓子,还不如放身边时刻看着安心。
纪敛则松了口,两人开车从别墅出发。
这两日发生的事情太多,整座哥洲市风声鹤唳,能走的都走了,大街上看不见半个人影,一路畅通无阻地赶到了政府大楼。
约好的见面地点在会议礼堂,一推开大门,里面齐刷刷几双眼睛转了过来。
纪敛则同样看见了空阔的会议大堂中,那几个都很眼熟的人。
钟澜星和阮宋就不用说了,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三个穿着不同军警制服的男人。
其中敌意表现得最明显的,就是特警队长宁昊。
宁昊当然没忘记一个月前的那场恩怨,他有两个伤得最重的兄弟,现在还搁病床上躺着。
就连他自己,若不是因为这次突发事件,还不知道要被迫“休假”到猴年马月去了,这一切都要拜纪敛则和江冶所赐!
纪敛则也清楚宁昊在生什么气,可该发生的事已经发生了,哪怕再来一次他的选择还是不会改变。
至于宁昊是怨恨还是想报复,他都不在乎,更没兴趣去握手言和,那只会让他觉得浪费时间。
倒是江冶,好整以暇的目光迎上宁昊的横眉冷对,悠声开口:“是你啊?怎么还是一副无脑莽夫的样子,既然这么想抓我,那我成全你一次,只要你能碰到我一根手指,我就乖乖跟你走。”
江冶目中无人的态度很快激怒了宁昊,可他再生气也尚存了几分理智,明白这次过来的首要任务是对付野罗兰,不是这个该死的S。
要是因为江冶搞砸了任务,那他就真得休一辈子假了。
“你少得意,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过你的。”
宁昊磨着后槽牙放了句狠话。
江冶嗤笑一声,无趣地翻了个白眼:“窝囊废。”
这边两人火药味十足,另一边,纪敛则也注意到了杨平威,这次他的目光稍微停留久了些。
杨平威年近四十,一身墨绿军装将肩背绷得笔直,浑身透出强硬的威压,两条法令纹如同沟壑一般嵌在嘴角边,彰显着此人的戾气与严肃。
他眼皮往下耷拉,与纪敛则对视的目光像斧头似的劈过来。
纪敛则不仅认识杨平威,这些年还和对方打过好几次交道,深谙此人独断专行又心胸狭隘的本性,更知道他还是当年围剿江冶的“功臣”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