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江冶都是从篮球场掉下来的,按理说距离不会太远,摸出滑进衣袖里的电子手环,扫了眼屏幕,代表对方的红点确实离自己很近。
依靠手环指引的方向,选择一条右转的长廊,纪敛则决定先去找江冶汇合。
几条白色长廊纵横交错,如同迷宫般复杂难辨,江冶身后跟着大批老弱病残,走了没一会儿就有点不耐烦了。
他停在某扇房门前,打算踹开门闯进去,随便抓个异形撒撒气。
前方交叉的廊道口,出现了一个清劲挺拔的背影。
江冶动作顿住,转了个方向快速出鞭,鞭尾缠住对方的腰,一套行云流水的鞭技将人带到了自己跟前。
银骨鞭接触腰部的瞬间,纪敛则就发现了身后的江冶。
他没反抗,顺着骨鞭的力道,小幅腾空后平稳落在了江冶面前,也看见了对方身后那一群被解救出来的人质。
抬眼对视,还未开口说第一个字,纪敛则察觉江冶的脸色很难看,颈脖间还有尚未褪尽的红血丝。
心脏情不自禁的缩了下,纪敛则问:“你用信息素了?不舒服?”
没有得到回答,江冶沉冽的眼神像淬了冰,视线焊死一般锁在他身上。
从奉都金港再到哥洲,哪怕中途被异形围追堵截最狼狈的时候,江冶没都见过纪敛则这副样子。
苍白的脸颊和布满细汗的额头,颈脖脸颊印刻了几道刺目的伤痕,防弹衣下的作战服被鲜血汗液浸透。
对方强撑着千疮百孔的躯体,体力耗到了极限,连嗓音都透出一股疲惫的沙哑。
最碍眼的地方,还得数他右臂上那一道触目惊心的撕裂和穿透伤,原本完美的肌肤纹理变得血肉模糊,好像只要再用点力,就能把他整个人撕成碎片。
江冶心底不可抑制的,涌现出残暴的虐杀欲望,比刚才面对异形时还要强烈百倍。
仿佛有把生锈的钝刀搅烂了他的五脏六腑,感觉不到痛,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怨恨和杀意。
杀人、杀人……全部杀光。
江冶一把攥住了纪敛则最严重的伤口,另一只手掐住了他脖子,冷暗的目光凝出了一个细小的黑洞。
黑洞深不见底,倾泄出所有极端和负面的情绪,光是看一眼,就能让人陷入毛骨悚然的窒息。
“你受伤了。”江冶语气带着轻飘飘的空灵,“食言了。”
纪敛则被掐得眉头一皱,嘴唇血色褪得更干净了:“你……”
话未说完,上一秒看起来想掐死他的江冶,突然又俯身抱住了他,沉缓而木然的嗓音敲击在耳膜上。
“你不听话,我会让他们全部死在你面前。”
这句话一出口,纪敛则立马抬起完好的左胳膊,掌心覆盖住江冶的后颈,一边释放信息素安抚,一边说:“我没事,你冷静一点,江冶。”
后方的人质同样大惊失色,连连后退了数米远,生怕这人发疯大开杀戒。
两人相拥在一起,埋进彼此怀中,将周围隔绝出方寸之地,把所有疲惫、伤痛和偏激怨恨都倾注在了这一个怀抱里。
场面静谧了好半晌,压抑紧绷的气氛逐渐散去。
不知是被信息素安抚住了,还是江冶慢慢清醒了过来,他终于松开纪敛则,垂眸沉默着,找出塞在防弹衣里的绷带,简易的替纪敛则包扎伤口。
看着江冶闷声不吭的样子,纪敛则唇缝抿了抿,微小的酸意在心底弥漫,又说了一句:“我没事,真的。”
啪、啪、啪——
“这么感人的画面,我是不是不应该打扰二位?”
掌声和话语一同在背后响起,纪敛则霎时转身,接着又被江冶拉到了身边。
几米远外的走廊对侧,一头银发的许沐风长身玉立,唇边擒了抹温和的笑意,神态举止仿佛突然间变了个人,看起来陌生又熟悉。
他身后一左一右,守着原柏和岑桑桑两个人。
许沐风神色和煦温柔,语气同样友善,好似聊天一般开口。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许沐风,还有个名字叫岑黎,是野罗兰的创建人。不用露出那样惊讶的表情,你们在金港度假岛上看到的那个,只是我手底下一个傀儡而已。”
自爆完身份,许沐风放下鼓掌的手,笑容不变的看着江冶纪敛则二人。
鸦雀无声的白色长廊上,空气浮动,一股威压强大的S级紫罗兰信息素骤然翻涌。
紫罗兰芬香扑鼻,又杂糅了铁锈一般的血腥味,化为张开血盆大口的怪物,不留情面地咬向那些幸存的人质。
第86章 梦碎
刺啦——
长廊里的灯忽然闪了两下,紫罗兰信息素撞上另一股同样强大的焚乌香,被强行拦在了半空中。
两股信息素互相较量,肆意挤压着空气里的细小分子,形成激烈的交锋。
少顷,最终还是紫罗兰率先做出让步,攻击的信号消散,带着幽幽芬香褪去。
江冶却不肯罢休,信息素卷起一阵凌厉的气势直逼对面三人。
原柏不防,整个人好似被大力轰出去撞在墙上,内脏受损吐了口血出来,脸色霎时白成了一张纸。
岑桑桑受到的冲击力没那么大,身体摇摇欲坠晃了两下,几滴鲜血从鼻腔掉落。
只有许沐风,依然是面带微笑稳如泰山立在那儿,看起来不受半分影响,但也没有再发动二次攻击。
纪敛则眼神沉得发暗,眸光一片深不见底,锋芒犹如实质压向了不远处的许沐风。
面前这个满头银发的男人,除了长相,举手投足间和许家那个五少爷没有半点相似之处,可他们确确实实就是同一个人。
银发的发根透出些许灰白色,并不像染的,倒是原本的黑发很可能是染的。
他们认识了不算短的时间,不论是许沐风以往的表现,还是曾经在金港市警局接受过的腺体检查,都表明他只是个普通分化者,身上既没有异形也没有S的痕迹。
就连纪敛则本人,也从未在他身上感受到过同类的气息,即使纪敛则对信息素味道再迟钝,也不至于这么久了都丝毫未察。
许沐风能成功瞒天过海,唯一合理的解释,是他的腺体有问题,极有可能曾经遭受过严重损伤,修复后S的气息和表征就消失了。
所以不仅腺体检测查不出来,紫罗兰信息素还会带有这么重的血腥味。
可纵然关于信息素的事情能想通,他的身份又该怎么解释?
纪敛则的大脑像台计算机一样高速运转,千丝万缕的信息盘根错节,从奉都到金港再到哥洲,过去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化成一幕幕碎片,闪回交错地从脑海中过滤出去。
首先能肯定的是,许沐风这个人是真真切切存在,并非是捏造出来的假身份,集各方之力调查到的身份信息,出错的概率微乎其微。
然而一个被许家打压多年的私生子,真的有这么大能耐建立野罗兰组织吗?
假设对方确实有这个能力,那么如今的许氏集团恐怕早就换主了,怎么还会让许家那些人兴风作浪,背地里搞出一条又一条人命。
排除掉这个可能,就只剩下一种猜测了。
真正的许沐风早就死了,从一开始出现在金港的许五少爷,甚至三年前被认回许家的私生子,就是眼前这个冒名顶替的S,说不定连许振都被骗了过去。
否则许家上下几十口人,没道理拿自己的身家性命陪他一起演戏。
那么话又说回来,眼前这个能隐藏信息素、对联盟和政府恨之入骨,以及异常了解他和江冶的许沐风——不,现在应该叫做岑黎。
这个真正的野罗兰头领岑黎……到底是谁?
鼻尖隐约闻到了一点残留的紫罗兰香味,纪敛则的大脑被什么牵引住了一般,无法自控地回想起了某个人。
那人同样有着S级紫罗兰信息素,却和曾经的塞壬小队一样,死在了八年前的大雪中,根本不可能活着出现在这里。
可是……可是……
纪敛则一瞬不瞬盯住岑黎的笑脸,尽管长相有很大区别,他却能从他的眉眼神态间,隐约窥见曾经那个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