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体(168)

2026-07-13

  笔记本连同课本塞回桌肚里,纪敛则又将外语书翻了一页,盖住那几句不为人知的“闲聊”,努力把注意力放回课堂中。

  一节四十五分钟的课,紧赶慢赶过去了大半,江冶没再做出打扰他学习的行为,还算安分的守在旁边陪读。

  纪敛则耳朵温度成功降下去,老教授的课堂纪律,也成了有史以来最好的一次。

  除了中间胡元饿得不行,想偷吃饼干被江冶用眼神逼了回去之外,几乎没人敢做什么小动作。

  下课前十分钟,还剩最后一项课堂任务,需要听写上节课学习过的单词短语。

  教授给了两分钟时间做准备,讲台下响起窸窸窣窣的翻书动静。

  纪敛则虽然提前记忆过了,但也将外语书翻到了上篇阅读文章,选择性回顾了一下里面的单词短语。

  他低声读着课文,读到一半突然卡了下壳,有点不太记得后面那个单词正确的读音是什么了。

  “aimer。”江冶低低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喜欢、喜爱的意思。”

  纪敛则思绪顿住,仿佛悠扬的乐曲突然被中断,心跳毫无征兆漏了一拍,接着又紊乱的跳动起来。

  江冶又念了一遍:“aimer,j'aime beaucoup,我很喜欢。”

  他的声音纪敛则早已听过无数次,可当对方用不同的发音方式,说着其他国家的语言时,声线就像是覆盖了一层有质感的鼓膜,语调慵懒性感,带着三分克制的温柔。

  纪敛则垂下眼眸,用沉默掩盖自己乱得不正常的心跳。

  好在两分钟已经过去,台上教授开始听写了,纪敛则合上英语书,抽出一张听写纸,迅速动笔写了起来。

  江冶偏过头,目光落在纪敛则低垂的侧脸,看他快笔写下一个又一个正确的单词,眼底盛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他想到刚才看过的笔记本,发现了对方一个很有意思的习惯。

  每当记完一整面笔记,在纸页的末端右下角位置,纪敛则会画一个很小的简笔画乌龟,既像点缀也是标签。

  乌龟寥寥数笔,十分鲜活生动,就像某些时刻纪敛则给人的感觉一样,喜欢独自待在安静的角落里,睁着那双漂亮的眼睛发呆。

  单词听写即将接近尾声,江冶转了转手里的笔,忽然间心血来潮。

  他摘掉笔帽,用湿凉的笔尖在纪敛则手背上,画了只简笔画小乌龟,然后在中间空白的部分,写下了单词amier。

  “这样总会读了吧?”江冶说。

  纪敛则深吸一口气,唰唰唰写完最后一个单词,飞快擦掉了手背上的乌龟和单词。

  “你别乱画。”他压低声音说。

  江冶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拿出一包湿巾纸,替他擦掉没弄干净的墨痕,语气像抱怨又像逗弄。

  “真是小气鬼。”

  纪敛则:“……”

  烦死了。

  -

  下课铃拉响,听写的单词短语交上讲台,队员们如蒙大赦。

  大家递给纪敛则一个同情的眼神,争前恐后从教室逃了出去,生怕某人下一句就开始阎王点卯。

  江冶不打算放过纪敛则,一起去食堂吃了午餐,然后说:“今天别午休了,你还有债没还完。”

  纪敛则不明所以:“什么债?”

  江冶拎起他的手腕,在眼前晃了晃:“伤好了,欠我的队规是不是该抄了?”

  因为上次出任务行动莽撞,差点酿成大祸,江冶罚他抄写五十遍队规来着,纪敛则差点忘了这回事。

  回忆起原因,纪敛则点了点头,打算现在回宿舍把队规抄完。

  谁知江冶说:“走吧,东西都给你准备好了。”

  纪敛则也没多想,跟着对方离开食堂,进了基地图书馆,坐电梯上了最高一层楼。

  当看见近在咫尺的藏书阁大门,纪敛则忽地刹住脚步,瞄了一眼江冶。

  “来这里干什么?”

  “抄队规啊,还能干什么。”

  “我不进去。”

  瞥见纪敛则戒备的神色,江冶有些嘀笑皆非,习惯性逗他:“用这种眼神看我,怕我再绑你一次啊?你现在不是学会格斗了吗,说不定能打赢我,把我绑起来呢?”

  这个地方确实让纪敛则留下了不太好的阴影,他说:“你不是不准别人过来吗?”

  “你都来过一次了,还算什么别人。”江冶抬起胳膊捞住他肩膀,轻轻掐了把脸,“况且别不别人的,我说了才算。”

  没等纪敛则觉得不自在,江冶就把他放开了,输入密码推开藏书楼的门。

  “进来吧,记仇的小鬼。”

  纪敛则在原地站了片刻,眼睫缓慢一眨,嘴角浅浅上翘两秒,迈开双腿跨了进去。

  接近七月份的天气渐渐炎热,一缕不算凉爽的微风吹开窗户,吱呀吱呀带来清脆的蝉鸣声,昭示着又一轮盛夏如期降临。

  藏书楼的温度比外面低两度,空气散发出清冽温润的檀木香,以及一股厚重的书卷气,让人心情不由自主沉静了下来。

  江冶打开空调,随手从书架抽了本书,坐进低矮柔软的大沙发里,指了指不远处的小桌子:“抄吧,我监工。”

  小木桌也放在沙发边,桌上摆了纸笔和一整页队规,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

  纪敛则走过去,也坐进了沙发中,刚好瞟见江冶手里的书籍——《联盟那些不得不说的桃色秘辛》

  纪敛则:“……”

  就当自己眼瞎看不见,他撇开目光,拿起桌上的纸笔,开始闷头抄写队规。

  队规总共有三十条,每条十几个字,以他的速度抄写五十遍,一个午休的时间足够了。

  然而因为某位打着监工名义行骚扰之实的队长,不停的没话找话没天硬聊,导致纪敛则的效率大打折扣。

  江冶坐在半米远的地方,不紧不慢翻着手里那本禁书,问道:“上次让你抄的书,还记得是什么内容吗?”

  纪敛则没看过那本书,却对书名印象极其深刻——《AO人体契合之研发十大秘术》。

  他不清楚书中内容讲了什么,但光看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东西,头也不抬道:“只有你才看那种书。”

  “那种书是哪种书?”江冶明知故问,“你给我讲讲。”

  纪敛则不吭声,熟练的装聋作哑。

  江冶又道:“我这里全是你说的‘那种’书,是不是会带坏你这种乖学生?”

  纪敛则说:“我又不看。”

  “你不看啊,那我非要跟你讲呢?”江冶冷不丁俯身凑近,不带攻击性的焚乌香飘来,“你知道一个S级alpha,标记同等级的omega后,信息素会怎么样吗……乖宝宝?”

  纪敛则笔尖倏地顿住,墨水在纸上晕染出无序的形状。

  胸腔密密麻麻蹿上来一股电流般的痒意,耳根温度急剧升高,烫得让人坐立难安,不仅是为江冶这番话,也是因为最后那三个字。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面无表情扭头看去。

  江冶却在一瞬间退开,倚进沙发宽阔的角落里,手中翻开的书挡住下半张脸,一双凤眼里满是戏弄人的促狭。

  对视三秒,江冶变戏法似的,从沙发侧面拿出了两瓶荔枝味汽水。

  他拧开其中一瓶,碰了碰纪敛则红到无法忽视的耳朵,放低嗓音:“吓到我们十二了,不逗你了,给耳朵降降温。”

  冰凉的水汽渗进皮肤,缠住了那股电流般的酥痒,非但没将心跳与温度平息下去,反倒像盛夏的太阳一样,有着愈演愈烈的趋势。

  纪敛则一瞬不瞬盯住眼前人,蓦地回想起宴会厅外那个纸醉金迷的月夜,江冶对他说过的话。

  “你现在还没成年,别学人家早恋,容易被骗。”

  “我不会被骗。”

  纪敛则撒谎了,他也会被骗。

  如擂鼓般的心跳、降不下去的耳朵温度、以及目光里避不开的这个人,都在明明白白告诉他,自己有一个想早恋的人。

  一个有点烦人,却又特别喜欢的alph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