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有继续向纪璋纪敛则父子俩施压,让他们想办法提供更多消息,反倒是把重点放去了中央政府上。
周秋霖在联盟掌权这些年以来,陆陆续续往政府里安插了不少钉子,到如今终于开始一个个动用了起来。
八月份,政府有几笔重大的工程款项被人挪走,项目接二连三的冻结烂尾,老板发不出工资,工人们吃不起饭,集体罢工闹事。
政府监管部门涌入了大量内部举报信,好几个官职人员被带走调查,关键岗位出现空缺,权力一度真空。
九月,公安局局长即将退休,各派势力发生内斗争权夺位,维稳指令不统一,出了案子互相推诿,导致治安力度大幅下降。
更甚者牵连到了城市交通管制,几天内连续发生多起车祸,城市秩序一塌糊涂。
到了十二月份,全国上下相继入冬,天灾人祸更是一起来了。
南边两座城市发生地震,地方救助物资不够,向奉都市中央政府申请拨款了好几次,财政局却只零零星星拨了一点钱出来。
与此同时,全国各地连续出现了十几起人口失踪案,由于上级部门忙着内斗一团糟,所以基层也跟着浑水摸鱼,办案敷衍起来。
别说成立专案组了,就连当事人家属去派出所跑了好几趟,打地铺睡在大门口要说法,也没能得到半点有效回应。
共和政府一片乌烟瘴气,分部联盟却以政治权利不够为由,选择隔岸观火。
叫苦不迭的公民们,对政府和联盟都生出了怨气,有不少人在网上大肆抱怨,骂着骂着连坐了许多不相干的人。
比如其中争议最大的,便是有网民说塞壬小队不是战无不胜吗?为什么不能帮忙解决问题,难道普通人的苦难在他们眼里算不上什么?
穆意风倒是和江冶商量过,是不是要出动塞壬小队,去维持治安或者灾区救援。
但最终的结论是不行。
一来塞壬小队总共只有这么多人,分身乏术,解决不了所有问题,有些事也不是他们能管的。
二来有个很重要的点,没得到联盟白纸黑字的指令,塞壬小队明面上不允许擅自出任务。
若是非要蹚这趟浑水,只怕他们前脚离开基地,后脚违抗军令的帽子就扣下来了。
周秋霖那边正愁没有合适的理由处置他们,江冶身为队长,不可能因为一时意气,就把队员们置于水深火热当中。
问题得不到妥善解决,公民们的怨愤日渐高涨。
一批学生和工人聚集起来,跑到大街上游行抗议,去政府大门前举横幅控诉,强烈要求罢免孟津淮这个不作为的总统。
又因为周秋霖安插的人暗中搅混水,政府几大势力内斗严重,以孟津淮为首的派系一个接一个倒台,内部乱成了一锅粥。
政府逐渐开始支撑不住,那些中立派隐隐透露出了与联盟和谈的想法。
只是不管外界如何的水深火热,塞壬小队的驻扎基地里,始终一派宁静祥和。
最近国内的局势太过混乱,联盟又铁了心要袖手旁观,连带着塞壬小队执行任务的次数都显著降低。
不仅纪敛则他们,江冶似乎也清闲了起来。
昨夜气温骤降,跌破了零摄氏度,屋檐街道覆上了一层厚厚的霜雪。
一大早起来,穆意风把队员们叫去集合,让他们将基地里的积雪打扫干净,就当是晨练了。
纪敛则分到了食堂周边的区域,刚拿起扫把,江冶就过来了。
对方接走他的扫把,随便在地上扫了两下,说:“今天不干活,收拾一下,多穿点衣服,待会儿跟我出去。”
纪敛则:“不是不能乱跑?”
“跟我出去不叫乱跑。”江冶扫把一扔,推推他肩膀,“去换衣服。”
纪敛则没有多问,回宿舍换上毛衣,穿了一件羽绒服外套,和江冶离开了基地。
这次依然是江冶开车,两人又一次来到了那座百年公馆的地下赌场。
和上回见到的场景不同,这次地下赌场里没有赌客,也没有端茶送水的侍应生,复古又充满禁忌的空间里,分散的站了四五个黑西装白手套保镖。
摆在赌场中间的几张长沙发里,坐着正在抽烟的婳姐,以及两个年轻男人。
“稀客啊。”婳姐先是嘲了江冶一句,接着又冲纪敛则眨了下眼睛,“你又来了?”
纪敛则没有回应婳姐,将注意力放去了另两个年轻男人身上。
他不认识这两个人,却从最近的新闻里见过这两张面孔——正是共和国总统孟津淮,以及他身边的助理长云殷。
没猜错的话,上一次在赌场断人手指的男人,也是这个云殷。
只不过那会儿对方戴了口罩,所以纪敛则没有及时认出来。
两位国家首脑级人物,突然出现在这个神秘赌场里,纪敛则说不意外是假的。
但比起意外,他更关心的还是江冶怎么会在这里和他们见面。
对于江冶带着纪敛则一起到来,孟津淮似乎不觉得奇怪或警惕,含笑招呼说:“坐吧,你们想喝点什么?”
一副主人公的口吻,不用明说也能猜到,恐怕他就是这家赌场的幕后老板。
纪敛则面上不动声色,暗自消化着突如其来的信息量。
江冶按住他后背,把人带到沙发边,坐在了婳姐、孟津淮和云殷三人对面。
“抽烟出去抽。”江冶不留情面怼道,“没人想陪你一起得肺癌。”
婳姐:“……”
孟津淮说:“去吸烟室吧。”
婳姐冷笑一声,剜了江冶一眼,蹬着高跟鞋走了。
江冶坐在纪敛则身边,为他介绍说:“孟津淮、云殷,在新闻上应该见过了?”
纪敛则看了两人一会儿,无声点了点头。
孟津淮毫无总统架子,主动问候:“你好啊,听江冶说,你入队后进步很快,表现得非常不错。”
听到这番话,纪敛则几乎立刻确认了,江冶和孟津淮认识了不短的时间,并且私底下经常有联系。
说不定上一次来赌场,江冶离开的那段时间,也是去和对方见面了。
可两人一个是联盟上将,另一个是政府总统,本该是势同水火的关系,怎么会……
脑海中瞬息之间闪过了万千猜测,纪敛则控制着表情,不冷不热回道:“你好。”
一个保镖泡了两杯茶,江冶接过一杯,晾了晾热气,递到纪敛则手里。
随后对孟津淮说:“这小孩性格内向,不喜欢和人打交道,以后要是遇上什么不懂的地方,你有机会多教教他。”
纪敛则端茶的指尖一颤,好像被烫到了一样,有些错愕的看向江冶。
后者若无其事的冲他笑笑,说:“不喜欢喝黑茶的话,让人给你换薄荷?”
纪敛则无意识摇头,看似平静的表面之下,布满了惊讶、疑问和茫然。
然而更让他惊讶的还在后面——
进行完社交礼仪,江冶和孟津淮自然而然的,谈论起了共和国最近的局势。
孟津淮说:“周秋霖大动干戈,把局面推到现在这个程度,时候应该差不多了。”
江冶说:“他在政府里埋了不少暗桩,现在终于忍不住全部放出来,你可以一次性清理干净了。”
“确实,不过也不着急,眼下还没到最后一步。”
孟津淮从善如流说着,神情一派泰然。
好像一点也不担心如今自己的处境,更没有外界以为的那样不堪一击,反倒有种对一切都了若指掌的从容。
两人又聊起了政府里那帮拉帮结派的官员,三言两语概括着近期发生在暗地里的腥风血雨,云殷也一条条上报了需要处理的名单。
唯独仿佛局外人的纪敛则,眉心重重跳了几下,越听越心惊。
通过今天的所见所闻,以及三人的对话内容,他基本推测出了江冶和孟津淮的所有计划,以及江冶的最终目的。
从江冶进入联盟之初,就在用无比高调的方式,让包括周秋霖在内的联盟大部分人,把重心全部放在了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