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画面出现过许多次,一幕幕相交重叠起来,映入纪敛则深黑的瞳孔中,水波似的晃动了两下。
“江冶。”他轻声喊他,“我来找你。”
江冶用一把剪刀,剪开纪敛则手臂缠绕的旧绷带,将染血的纱布换上干净的,重新绑了更透气的绷带。
接着又把那件白T恤从腰间剪开撕下,为纪敛则穿上一件自己的薄外套,拉链拉到锁骨位置。
直至做完这一切,他放下手里的东西,终于说:“找我干什么,不当你的监察长了?”
纪敛则说:“其他事情做完了,只剩下来找你这件事。”
“不是已经抛弃我了吗?”
“我只是想送你出国,外面更安全。”
江冶掀起眼皮,凉凉的端详了他一会儿,眸光里的情绪起起伏伏。
转身去到窗前一张半人高的桌子旁,他侧腰斜靠在桌边,无聊似的蹂躏着上面那盆薄荷叶。
“送我出国,把我推到最远,然后去找周秋霖拼命?”他哂笑着说,“如果我没和穆意风走,没发生奉都那晚的事,你想做的恐怕不止是废了警卫队吧。我猜猜,是不是想靠着你手里那些人,把整个联盟血洗一遍?”
纪敛则不置可否。
他处在江冶对面的位置,目光静静凝望对方,眼神仿佛一片深冬寒雪。
“八年前,我跑出去找你的那天,带着你送我的那把枪,枪里装了定位器,是周秋霖让纪璋放进去的。”
“我早就猜到了。”
分明是一桩沉重又痛苦的秘密,落到江冶嘴里,却是意外的轻松淡然。
“当时杨平威来得那么快,又精准锁定了位置,只能是你身上藏了定位的东西——你告诉我这个,是想让我恨你的意思?”
眼底浮现一层阴霾,浸染了冬雪的湿冷,纪敛则的眉宇间,流露出压抑的麻木。
“不该恨吗?”他的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厌弃,“我和周秋霖纪璋他们一样,都是害了你和塞壬小队的凶手。”
一片薄荷叶被扯下来,江冶掐在指尖,声音变得又重又沉。
“我究竟要做到什么程度,你才能明白,我要的从来都不是你的愧疚、补偿,还有所谓把我抛到一边的保护。纪敛则,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你还想逃避到什么时候?”
短短几句话中蕴含的情感,浓烈到让人无法忽视。
纪敛则的神情怔忪在脸上,脑子里迟钝的冒出来一句——为什么江冶不恨他?为什么明明记得所有事,明明他的腺体已经失去利用价值了,对方却还是没有像周秋霖说的那样,第一个杀了他?
用力扯下第二片薄荷叶,江冶再次开口。
“这句话我问过你两次,现在第三次问你——你26岁了,有没有喜欢的人,是谁?”
“……有。”
纪敛则思维处于慢半拍的状态,却下意识回答了这句话,仿佛答案已经在心中酝酿了很久很久,只等着能够光明正大说出口的一日。
“是你,一直都是你,没有别人......八年前就喜欢了。”
喜欢到可以舍弃一切,可以不在乎性命,哪怕不确定对方是不是恨自己,也依然选择义无反顾的来见他。
江冶唇角弯了弯,看起来却不像在笑。
“所以拿着别人的过错,推开我,逃避我,折磨自己对我的感情,这就是你喜欢一个人的方式?”
这句话似乎戳中了纪敛则内心的痛点,他少见的有几分着急,快步走到江冶面前。
一瞬间,他变成了八年前那个不善言辞的少年,想说出反驳的话,却又不知从哪里说起,只能压抑在心底深处,任凭沉默蔓延。
认真想想,对方列举的这些,确实是他一直以来对待两人感情的方式。
江冶直勾勾凝视他:“想否认吗?那就证明给我看。”
纪敛则问:“怎么证明?”
“亲我。”
“……”
饶是两人已经亲密接触过好几回了,可从前那些时候,总带着冠冕堂皇的借口。
好像只有不得不做的理由,才能更理直气壮的靠近对方。
而此时此刻,江冶身体力行告诉他——你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不需要找任何借口,也不用反复说服自己,只要直面内心最深的感受,坦然接受它,然后做出你的行动。
怎样正确而热烈的爱一个人,江冶已经教过他很多次了。
面前人懒散的倚在桌子旁,骨节颀长的手指摧残完薄荷叶,再毫不留情的扔掉,矜贵的西装衬衫让他多了三分雅痞,眉眼间沾染了薄荷的凉意。
江冶并不像之前那样主动,幽深晦暗的目光落过来,就那样一言不发看着他。
对视良久,纪敛则往前迈了一步,鞋尖触碰到江冶的鞋尖。
一点点抓住对方衬衫,生涩中暗藏隐秘的颤栗,俯身而上,将自己的唇送了出去。
不过是眨眼间,他亲到了江冶,试探一般的浅吻,细细感受对方唇部的柔软,以及嗅觉里越发浓郁的薄荷香气。
还没等他继续动作,腰身蓦地收紧。
江冶把人揽进臂弯中,胸口贴住胸口,胳膊横在纪敛则颈后,反客为主,强势又坚决地加深了这个来之不易的吻。
纪敛则呼吸一顿,眼睫轻颤了下。
主动伸手拥住对方的腰,配合着江冶的节奏,陷入到了情愫翻涌的浪潮中。
分明才一个星期没见,却好像离别了漫长的岁月。
他们紧紧抓住彼此,气息互相侵略,唇齿间厮磨得越来越烫,将无尽的思念都倾注在这一个重逢吻里。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分开一点距离,却仍是额头抵住额头,鼻尖触碰鼻尖。
“告白的话对你说了那么多次,你一次都不相信。”
江冶一只手揽住纪敛则腰际,另一只手按住他后颈,力道之大恨不得把人捏碎。
“没良心的东西,爱你爱到连命都快没了,你怎么能觉得我恨你?”
纪敛则气息不均,眼眶生理性发红:“那我们……要在一起吗?”
倏地,耳边传来一声笑,江冶好像是被气笑了。
“看来是我不够努力,干你的次数太少,才会让你产生这种错觉。”
纪敛则身体忽地腾空,江冶抱起他往床上一丢。
继而倾身压过去,抓住手腕重重按在头顶,发泄似的在脖子上咬了个红印出来。
“你早就是我的omega了,这辈子都摆脱不掉,还想和谁在一起?你敢变心,我就把其他alpha都杀了。”
纪敛则看进江冶的眼底,目光逐渐从冷静自持,变得直白而深刻。
“我的腺体不能终身标记。”
“那又怎么样?”江冶说着,开始拆他脖子上的绷带,“一次不行,就标记第二次、三次、无数次……反正你永远只能待在我身边,哪也去不了。”
纪敛则眸光晃动,一股热流冲进心脏,驱散了那些麻痹的寒意,让喉咙有些发窒。
“你也只能待在我身边。”
江冶亲了亲他眼睛和额头,把人翻了个面,从背后压过来,摘掉后颈粘住的纱布,露出还未完全愈合的腺体伤口。
alpha埋下头,嘴唇摩挲发红的腺体表面,衔咬的动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温柔。
他耐心抚慰纪敛则,让他身心完全放松下来,牵着手十指相扣。
雪松香如同轻烟缓慢扩散,主动而彻底的接纳了焚乌香。
omega的信息素清冽甘润,尝起来像薄荷茶一样,越往深处,越能品味到那股极淡的奶油味,无声牵引着alpha的心绪,令他情难自禁的沉溺和上瘾。
如今纪敛则的信息素,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压制江冶,却仍旧可以影响他的一举一动,平息所有的怨恨和痛苦。
“阿则……”江冶呢喃着,气息黏住怀中人,“我爱你,很爱很爱。”
清新的海风从窗外进来,掀开月白色窗帘,带来一阵凉爽,吹散了颈间薄薄的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