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体(24)

2026-07-13

  但兴许是老天可怜,现在终于又让他等到了转机,无论这次纪敛则是为了什么回来,总归是一个新的开始。

  手足无措半天,纪璋擦了擦手里的泥土,想去碰纪敛则又不敢,有些语无伦次开口。

  “小、小则……你回来了?什么时候来的,吃饭了吗?对,你吃过午饭了吗?没有的话留下来一起吃吧。”

  纪敛则目光在纪璋脸上徘徊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说,移开视线,接过了对方手里的菜篮,淡淡道:“进去吧。”

  纪璋怔然片刻,忙不迭道:“好、好,进屋去,我给你做饭。”

  一进门,纪璋倒了杯水给纪敛则,又高兴又激动地去了厨房,迅速开始洗菜切菜。

  三菜一汤很快出锅,都是纪敛则以前爱吃的,若不是担心儿子饿了,纪璋原本还想多做几个菜。

  饭桌上,纪敛则保持着自己沉默寡言的风格。

  倒是先前有些拘束的纪璋,此时却在不停地给他夹菜盛汤,絮絮叨叨询问他的近况,叮嘱说不要太累了,工作再忙也得多注意身体。

  直到第三次夹菜,纪敛则阻止了纪璋的动作,终于出声:“你找个时间收拾一下,过阵子我会让人送你出国,以后国内安全了再回来。”

  纪璋动作顿住,脸上表情也停滞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把筷子放下。

  纪敛则说话的内容很平常,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听起来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即便纪璋如今不问世事,当年也是从凶险的官场里功成身退下来的,就算纪敛则不说,他多少也能猜到一些目前共和国的局势。

  隐隐叹了口气,纪璋说:“原来你突然回来,就是想跟我说这个。你要我离开没问题,你也必须跟我一起走,辞职吧小则,咱们父子俩一起远离这个是非之地,以后去国外平平安安过日子。”

  纪敛则抽出纸巾按了按嘴角,平静到了有些冷漠的程度。

  “我不是来跟你商量的,你也没资格替我做决定。”

  气氛沉默半晌,纪璋忽然捂住了自己的脸,痛苦的声音中满含悔恨。

  “……是我错了,是我错了啊小则!当年我不该把你送进联盟,不该让你掺和进那些是是非非当中,都是我一个人的错!算我求你,我求你了行不行?你不要再以身涉险了,别把自己葬送在那个吃人的魔窟里,不值得啊!我们一起离开,一起走行不行?”

  对于父亲的示弱和乞求,纪敛则全程无动于衷,犹如陌生人一般冷眼旁观。

  “你只有两个选择,一是自己主动离开,二是我让人强行把你送走。”

  纪璋猛地抬起头,泪水在浑浊的眼眶里打转,同样放起了狠话:“不可能!我绝不答应!如果你不肯离开,我也一定不会走,如果你打算强行把我送出去,那我劝你趁早放弃这个念头,否则闹出大动静来,不怕周秋霖不发现!”

  语毕,气氛陡然间变得紧张起来,温馨和谐的假象荡然无存。

  纪敛则眼神一沉,周身冷气直飚:“你就这么想找死?”

  没有在意儿子大逆不道的态度,纪璋态度坚决:“现在明里暗里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和纪家,你不会不清楚,一旦我走了,你还能有活路吗?我知道,你早就不要命了,我年纪大了劝不住你,左不过我这个当爹的陪你一起死,也好抵了我当年犯下的错事,可你要我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去送命,那绝不可能!”

  纪敛则冷冷凝视纪璋,看见对方眼里视死如归的决心,彻底沉了脸。

 

 

第16章 蛰伏数年

  性格同样固执的父子俩谁也劝不了谁,来之不易的见面以争吵作为结束,谈话不了了之,纪敛则带着一张冷脸离开了别院。

  生气归生气,进入联盟这些年来,纪敛则却很少因为愤怒失去理智,不一会儿便沉下心来思考。

  尽管周秋霖多次拿纪家和纪璋威胁他,可始终没有轻易出手,必然是有所忌惮,如今纪璋不愿意走,至少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危险,等到忙完手头上的事,再想个办法暗中把他送走也不迟。

  思考好对策,纪敛则又想到这段时间特稽组的手忙脚乱,打算回监察部看看,谁知半路忽然接到了一通电话。

  电话里的人讲话有些文绉绉,带着几分虔诚:“纪先生,您有段日子没来上香了,最近明镜道长云游归来,想邀您一同讲经,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

  这番犹如诈骗的话术,纪敛则听得面不改色,等到对方说完,他不轻不重嗯了一声,掐断通话,掉转方向盘朝着与刚才相反的道路驶去。

  一小时后,轿车停在了一座巍峨的大山山脚。

  纪敛则下车徒步往深山里走去,之前来了不少次,对这里的路线滚瓜烂熟,他没走大道,找了条小路横穿半山腰,到达了一座名为灵泉观的道观前。

  随着时代发展,如今信奉宗教和求神拜佛的人越来越少,灵泉观又处于深山之中,规模不大陈旧简朴,观里的道士更是屈指可数,因此门庭冷落人烟稀少,没什么香客来拜访,甚至很少有人知道这山里还有一座道观。

  灵泉观门口有一个做道士打扮的小男孩,拿着长长的扫帚在扫地,看见纪敛则后,脸上露出一抹亲近的微笑,放下扫帚走过来作揖,脆生生道——

  “无念见过纪居士,居士好,请跟我来,明镜师父在里面等您了。”

  纪敛则并不算这里的香客,没有回以道教礼仪,只是点了点头,跟着无念小道士进了灵泉观。

  两人穿过前堂和几座大殿,走上长长的石阶一直到了后山的八角凉亭外,无念才停住脚步,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纪敛则抬眼望去,透着古朴之气的八角亭里,有一站一坐两个男人。

  坐着的那位身形单薄,穿了一件浅青色的长褂杉,气质出尘面若冠玉,嘴角含着淡淡的温雅笑容,比起纪敛则记忆深处里那个人,少了几分世俗的谋算与锋芒,多了一份遗世独立的清隽感。

  只是他座下的那架白色轮椅,让这份出尘脱俗有些变味,身体抱恙的缘故,青年脸上缺了三分血色,单薄的身形看起来有些羸弱。

  而站在他身后的那个男人,出色的相貌同样是俊朗雅致那一款的,气质犹如湖水一样幽静而深邃。在纪敛则的印象中,对方寡言少语,永远像一道影子伴随在坐轮椅的男人身边,与其同进同出,沉默而一丝不苟地执行所有命令。

  “敛则,过来坐。”轮椅上的男人温声开口。

  纪敛则迈进凉亭,坐在了对面的位置,喊道:“孟先生。”

  “说了多少次,叫我名字就好,你我之间不用这样生分。”孟津淮示意石桌上的围棋,微微一笑,“好些日子没见了,陪我对弈一局吧。”

  纪敛则没有拒绝,先一步执起黑棋,放在了铺好的棋盘上。

  对面唇边含笑、温文尔雅的男人,正是九州共和国上一任总统孟津淮。

  由于当初继任时太过年轻不能服众,又是一位S级alpha,所以在任期间遭受了许多非议和掣肘。

  同时他也是江冶曾经在联盟里的暗中助力,当年深藏不露运筹帷幄,成功扶持了江冶上位与周秋霖分庭抗礼。

  只是当后面江冶把共和国搅得一团糟时,孟津淮也被人暗害断了双腿,并且腺体受伤导致失去了S级能力,从此被迫退位远离政权中心。

  可即便如此,多年来他仍旧被周秋霖暗中派人追杀过无数次,死里逃生颠沛流离,为了活命,才不得不躲在这深山老林里苟且度日。

  而常伴他身侧始终不离不弃的男人,亦是当年共和政府里手腕狠辣的总统首席特助,秘书长云殷。

  可惜一朝成王败寇,两人当年再如何叱咤风云,现在也只能隐姓埋名避世不出。

  而遭受过重创的孟津淮,防备心也变得极重,尽管纪敛则和他见了不少次面,但每回地点都是在这座道观里,恐怕除了云殷和他本人,谁也不清楚他们如今住在山中哪个犄角旮旯的位置。

  无言中,两人各执一棋,很快下满了半张棋盘。

  孟津淮徐声开口:“江冶现在出狱了,你有什么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