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首长,一把年纪了别这么激动。”孟津淮心平气和,“你们应该感谢我,如果不是有我在,现在死的就不止这几个人了。”
“颠倒是非狼心狗肺!”高振气得更厉害了,“我正式警告你孟津淮,只要我活着一天,你这些所作所为和犯下的罪行,日后一定让你千百倍偿还回来!”
“我知道,高首长有权限调动三军部队,想碾死我比碾死一只蚂蚁还简单,我也确实不能杀了你们所有人。”孟津淮视线掠过其他官员,“看来你们都是这么想的。”
他悠声叹了口气,转动座下轮椅,从左到右在众人跟前徘徊了一圈。
“不过没关系,很快你们就不会这么想了。”孟津淮停在高振面前,徐声开口,“高叔,您何必对我这么疾言厉色,我只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罢了,这才过去几年,您就不认我这个晚辈了?”
“我呸!”高振年轻时的悍气都被激了出来,厉声痛斥,“你这个泯灭人性的畜生,周秋霖当初怎么没亲手弄死你!”
他骂着就要往前扑,云殷大步上前,一把将人押在了原地。
孟津淮轻笑了两声,又恢复平静的面容:“各位等着看吧,真正要置你们于死地的,可不是我。”
彼时中央政府里的众人,还不清楚他这句话里究竟藏着什么弦外之音。
直至不久后,一条官方新闻报道,毫无征兆的从国际砸进了国内。
报道由国外的联盟总部发出,痛斥九州中央政府包藏祸心不择手段,与上任分部首领周秋霖同流合污,收买公民捏造事实,诬陷前塞壬小队叛乱,为了铲除异己竟使出此等下作手段,并且多次公然违背共和联盟条约,罪大恶极。
国际新闻报道中,不仅附上了政府和联盟多年前签署的那份协议,还有周秋霖偷梁换柱,把塞壬队长江冶秘密关押在禁区监狱内,私自启动违法实验的证据。
铁证如山,又是联盟总部发出的官方报道,顷刻间在国内掀起了惊涛骇浪。
近段时间正是公民们最信赖和支持塞壬小队的时候,骤然听闻以前的“叛乱”是被栽赃陷害,目的就是为了铲除他们。
而且进一步得知,现在救了这么多人的塞壬小队,竟然真的是曾经那支队伍,民众的情绪和舆论一瞬间被推到了最高潮。
周秋霖已死,联盟总部又带头发出了报道,公众讨伐的矛头直接对准了中央政府。
全国不少座城市都出现了公民抗议举动,以奉都市的情况最为激烈。
不但因为中央政府就建在奉都市,也因为这一次野罗兰的再度恐怖袭击,民愤被激怒到了顶点,于是借由塞壬小队一事全面爆发了。
网络上,出现了无数声讨和抨击政府的帖子,其言辞激烈义愤填膺,每日占据着头版头条,引导着舆论大肆发酵。
几万人联名发声请愿,连同媒体方一起向政府施压。
要求中央政府公开回应并道歉,立案彻查此事,以最高刑罚处置当年相关涉案人员。
现实里,全市三分之二的人罢工,学生出逃,学校停课,街头巷尾张贴着“人命被权力肆意践踏,黑恶组织横行,正义公道何在”之类的大字报。
有人自发组织了游行队伍,拉起横幅一路巡街到中央行政园区外,声势浩荡群情激奋,高声向政府喊话讨伐。
局面愈演愈烈,城市运作系统处于瘫痪边缘,全国上下一夜之间乱了起来。
十分反常的是,这次政府的态度竟是与以往大相径庭。
各市地方政府好歹还会维护城市秩序,为平息舆论和解决问题做出实际行动,位于奉都市的中央政府就跟死了一样。
大家闹了两三天,他们除了在行政园区安排了特勤警员驻守,不让公民们随意闯进园区之外,别的什么表示都没有。
就连一向喜欢打着为民考虑旗号的刘岸,都始终没有出面主持大局,似乎打算就这么听之任之一般。
当联盟总部发出那篇官方报道三天后,理事长本人亲自到访了九州共和国。
与理事长一同到来的,还有总部派遣的五万维和军,以及恢复江冶公民身份和上将军衔的通知。
得知理事长要过来,联盟分部这边也立刻做出了应对。
尚廷派出了自己的军队进行安防,封锁核心区域,接管城市交通,不允许任何闲杂人等靠近主干道路。
听说了这件事的公民们,也选择停止游行抗议,暂时从行政园区外撤走了。
理事长正式到访的那天早上,大群公民们远远守在封锁区外,眺望一辆辆排列整齐的轿车驶过中心道路,高举手中的旗帜表示欢迎。
也有一些人不免潸然泪下,阴霾笼罩了共和国太久,也笼罩了塞壬小队太久。
如今悲怆的真相骤然揭开,不知要多久才能有真正云消雾散的一日。
搭载了理事长与总部官员的车队,一路从市区驶向了联盟基地。
基地外,所有公职人员分批站在队列中,全场鸦雀无声,默然望向最前方一黑一白两个身影。
许多人脸上露出了极为复杂的神情,却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当塞壬小队叛乱真相揭开的第一时间,最震惊的自然要数联盟分部。
有惊叹江冶还活着的,有为周秋霖的做法感到骇然寒心的,还有人连夜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生怕江冶和塞壬小队会实施报复。
归根结底,他们都从未料想过,一个早就被处死的上将和一支早就消失的队伍,竟然真的会有重回联盟的一日,还是以如此轰动全国的方式。
从今往后,别说是分部联盟了,恐怕整个共和国都得变天。
人群最前方,江冶和纪敛则并肩而立,一个穿着白色军装,一个身着黑色制服。
这么多年过去了,历经了无数磨难与坎坷,他们的背影依旧挺立,依旧不可撼动,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畏惧与退缩。
车队停在前方的空地上,士兵拉开车门,数位总部官员逐一下车。
理事长邝天华是亚洲面孔,仪态稳重端和,放眼扫过公职人员队列,当先注意到了江冶和纪敛则。
他们二人一同迈步上前,分别和邝天华握手致意。
“欢迎理事长到访,我是监察部纪敛则。”纪敛则说,“首领郭辉已于五日前因公牺牲,遗体目前保存于殡仪馆中,很遗憾不能亲自来迎接您。”
早先听闻了这起噩耗,邝天华神色肃穆,沉重开口:“辛苦你们了,郭首领鞠躬尽瘁,为联盟做出了很大贡献,我会把他带回总部,送到他家人手里的。”
随后,邝天华又看向了江冶,眼神中浮现一抹欣慰,抬手拍了拍他肩膀。
“这些年难为你坚持下来了,想当年你那枚军衔还是我亲自授予的,没想到后来......确实是世事难料。”
曾经在联盟总部,邝天华和江冶有过几面之缘,私下里很欣赏这名出色的晚辈,想着有机会多提携提携。
后来塞壬小队出事,他还为此惋惜了好一阵子。
江冶宠辱不惊道:“多年不见,理事长风采依旧。”
双方寒暄了两句,邝天华又走去凌千姿、蒋炽、赵知宛和左洛承跟前,依次和他们四人握了握手。
“我代表联盟,谢谢你们为公民、为国家做的一切贡献,联盟不会辜负你们的付出。”
凌千姿作为代表回应:“塞壬小队也感谢理事长不远万里,亲自过来主持大局,您舟车劳顿辛苦了。”
双方会面仪式完成过后,所有人集体移步前往基地里。
今天邝天华过来的主要目的,一方面是为了视察分部,另一方面,就是为了正式恢复江冶和塞壬小队的军衔,并且追加过往荣誉的。
基地许多建筑都被炮塔炸毁,即使经过一轮清理,仍旧回不到以往秩序分明的模样,只剩下千疮百孔的萧条。
断壁残垣的大楼和道路边,装点着黑白帷幔与白绸花,用来祭奠那些牺牲的公职人员,却也像是祭奠塞壬小队被掩埋的过往。
举目四望,皆是残迹与疮痍,就如同眼下风雨飘摇的共和国一样,让人心生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