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敛则转过头面向顾屿,淡漠平静的眼神里,逐渐浮起了一抹嘲弄。
“你配么?”
顾屿放下红酒杯,摊开一只手:“没关系,你还有时间考虑。不过我觉得,为了保住你的命,江冶应该什么都会答应吧?比如替你去死。”
纪敛则语气平稳:“我保证在那之前,你会比他先死。”
顾屿毫不在意的笑了笑,阮宋从外面走进包厢,手里拎了个银色方形冷藏箱。
冷藏箱放在旁边桌上打开,里面放了好几支针管,针管旁边是大号安瓿瓶,瓶上贴了标签,里面盛着半透明白色药液。
纪敛则认识这种药物,俗名又叫腺体封闭剂。
顾屿说:“别紧张,这个封闭剂和感冒药效果差不多,除了短暂抑制腺体功能,顶多让你没什么力气想睡觉,毕竟监察长本事不小,我也得做点防范不是吗?”
阮宋徒手掰断安瓿瓶,将药液吸入注射器,站在纪敛则身边,一时间没动作。
纪敛则眼神落向他,阮宋抿着唇,眼底的光影如海面一样浮沉,仿佛在传递着什么讯息,好半晌才说:“监察长,得罪了。”
顾屿浅浅勾起嘴角:“哦,差点忘了讲,你这位小下属算是没白培养,竟然私下跟我谈条件,说不想杀你呢,你说他这份衷心是演给谁看?”
阮宋眉宇间闪过一丝难堪,走去纪敛则背后,给他后颈皮肤消毒,准备注射封闭剂。
纪敛则垂眸不语,也没做出反抗行为,在场无人察觉,他放在桌子下面的手指正轻微颤抖着。
腺体的寿命已经不剩多长时间了,最近身体频繁感到不适,包括前段时间的体寒和手脚发冷,都是因为腺体处在坏死边缘,出现了轻症代偿的表现所致。
为了不被江冶察觉,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
此刻和顾屿面对面,他闻见了以前感受不到的信息素,是那种自带腥臭的海水气味,还有无形中来自alpha的压迫力。
可能是匹配度太低,这种味道让他极其不舒服,产生了心理和生理的双重抗拒,腺体也在隐隐作痛。
如果注射了封闭剂,这种不适感会在一瞬间放大数倍。
天时地利人和他一个不占,无论从哪方面判断,现在都不是动手的好时机。
注射器刺破皮肤,冰凉的药液缓缓推入体内,纪敛则感受着轻微的刺痛,低垂的目光倏然一凝——
阮宋注射的这管药不是封闭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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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敛则上船被挟持后没多久,江冶几人带着何兆昌,从奉都市赶去洛川,驱车抵达了简崇的私人住宅。
计划进展得十分顺利,何兆昌和简崇是昔日旧友,办事说话方便,兼之江冶亮出了自己的身份,连某些麻烦的程序都省了。
当何兆昌亲口揭穿孟津淮的恶行,告知简崇现在特勤局成了野罗兰的窝藏地,他和军委主席高振被软禁,副总统杨齐带头倒戈助纣为虐,已经全面控制了中央政府。
简崇原本还难以置信,直说这太荒唐了,不可能。
直到何兆昌放出了一张照片,是刘岸死的那天,孟津淮带着野罗兰挟持政府官员的情形。
“这张照片是警队一个孩子拿命换的。”何兆昌痛心疾首,“我这把年纪了,有什么必要去撒谎?和联盟一起来骗你对我也没好处,孟津淮已经没人性了,要是再不阻止他,别说中央政府,咱们国家都得跟着完蛋!”
看见照片后的简崇骇然失色,猛地从座位上站起,痛斥杨齐那帮废物昏庸又无能,一国政府竟然沦为犯罪组织的帮凶,实在太过荒谬。
与江冶大致商议过后,简崇决定不日就出发去外地,联系其他州政府向中央施压,配合联盟一起缉拿铲除孟津淮一干人。
目的已经达成,后续具体的行动方案,还得回联盟商议和做准备。
江冶带着塞壬小队打算返回京西市,结果碰上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简世暄独自开车来到洛川,原本是担心父母安危,想回家看看老两口,不料直接在家门外遇到了江冶等人。
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江冶做了个手势,凌千姿和蒋炽一个箭步冲上去,三两下就扣住了简世暄。
“既然敢露面,那就不用走了。”江冶说,“我有些事准备和简老板谈谈。”
知道自己打不过,简世暄没有挣扎,镇定说:“就算今天没碰见,我也准备这两天就去找你。”
“新鲜啊,找我干什么?”江冶嘴上说着新鲜,表情却兴致缺缺。
简世暄说:“我可以免费给你提供情报,条件是如果以后和孟津淮交手,帮我保住云殷,留他一命。”
江冶盯了他一会儿,毫无征兆地释放信息素,拽起简世暄砸到了车门边,眼神瞬间阴下去。
“你不可能突然来求助我,给你三秒,不说实话简崇也救不了你。”
想从孟津淮手里保一个云殷,单靠千机局本身就能做到,简世暄很难为了这个事来和他做交易,一定还有其他原因。
简世暄按住被撞疼的肩膀,咳嗽了两声,掀起眼皮一字一句道——
“京西市浅水湾码头,纪敛则出事了。”
嗡地一声,江冶耳鸣起来,脑子刹那间空白。
蒋炽踢了简世暄一脚:“你吓唬谁呢!”
赵知宛脸上也出现了将信将疑的表情:“小则怎么可能会去浅水湾码头?”
简世暄却不解释,只说:“孟津淮要对他下手,你们再耽误时间就来不及了。”
“如果纪敛则出了任何意外,别说你想保谁了,你们所有人都活不了。”
江冶神色阴寒的扔下这句话,没心情去思考简世暄说的是真是假,拨打着纪敛则手机,一把拉开了驾驶座车门。
其余几人也只好跟着上车。
拨过去的几通电话犹如石沉大海,一直显示无人接听,江冶表情难看得吓人,用力踩下油门,把车飚了出去。
手机连续响了十几次,顾屿看着来电显示备注的“老公”二字,嘴角挑起戏谑的笑。
“看不出来啊,监察长表现得清心寡欲,私底下竟然这么的......热情,不如你跟我说说江冶哪里好,我也学习一下,要怎么才能获得监察长青睐?”
纪敛则充耳不闻,伫立在甲板上眺望汹涌的海面。
海风吹得身体冰冷,神情也愈发拒人于千里之外,黑色制服被朔风压在身上,将纤瘦有力的腰间轮廓勒得分明,像雪地里的一株寒松,透出摄人心魄的冷冽。
“不理我啊,又打来了,想接吗?”顾屿冲他晃了晃手机,靠近几步,满含恶趣味盯着那把细腰,“要是我接听之后告诉他,你现在就在我床上,江冶会不会气疯?”
仿佛幻想到了这个场景,顾屿饶有兴致的笑出了声。
嘭!
纪敛则一记重拳砸中了他太阳穴,紧接着毫不犹豫屈膝抬腿,踹向他小腹位置。
顾屿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受了这两下,感觉到对方出手的力量不足以往的一半,明显受了封闭剂的影响。
后面的异形立刻举枪围上来。
“滚,没你们的事。”
顾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挂断电话甩手一扔,手机丢进了海里:“继续,打得没上次重,还不够。”
纪敛则却不再理他,也没管被扔掉的手机,径直往船舱里走。
顾屿迈步跟上,余光却冷不丁瞥见远处另一艘中型游船,持续往他们这艘船靠近。
目光微凛,顾屿眯眼打量了下那艘船,发现了船侧印着“公安”两个字,游船靠近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心中陡生不对劲,他正要叫手下去查看怎么一回事,阮宋匆匆从船舱走了出来。
“是公安执法船!我用望远镜观测到船上有警察,还有......还有加州和尤州的州长也在!”
顾屿方才的笑意荡然无存,脑子里掠过千丝万缕的细节,反应过来后大步走进船舱,看见纪敛则面对这边坐在了沙发椅上。
对方姿态放松,双腿交叠,淡冷的面容下是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哪怕身陷囹圄,好像也半点不担心自己眼下的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