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敛则说:“你只有十五分钟,别想着耍花样。”
见他不为所动,岑黎又把目光对准了面色不虞的江冶。
“江先生、江冶,我记得曾几何时,你还是大名鼎鼎、风光无限的人物,未曾想后面沦落到被——”
话没说完,纪敛则给了他腰后重重一击,岑黎闷哼一声,疼得皱起了眉头。
李昀洲看向江冶,才知道原来对方叫这个名字,他细细琢磨着那两个字,逐渐陷入了深思,总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被人当众提到自己,江冶却表现得兴味索然:“怎么,你对我的过去很熟悉?”
纪敛则不给岑黎回答的机会,枪口对准了他的嘴:“现在,让你的人立刻撤出这栋楼,慢一秒你身上就会多一个窟窿。”
岑黎:“纪敛则!你至少先让我看看桑桑怎么样了。”
纪敛则置若罔闻:“3、2、1——”
“不好了!不好了!”
就在气氛紧绷到极致,所有人都盯着纪敛则手里那把枪时,一道嘶喊声突兀地打破了这份焦灼。
拍卖会场外的大厅另一端,半天不见人影的许沐风浑身是血,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肝胆俱裂的表情看起来马上就要崩溃了。
“肖唯!陈非!又有一大群野罗兰的人上岛了,他们要杀了我!要杀了这座岛上所有人!救命啊——”
第44章 天造地设
最后一个字还在嘴里,一支铁棍从许沐风身后甩来,嘭地砸在他背上,巨大的冲力让他腾空跃起,撞向了纪敛则的位置。
江冶淡淡看了许沐风一眼,许沐风好似被什么硬生生拉住,整个人陡地静止在半空中,几秒后坠落下去。
与此同时,黑压压的一大片人出现在大厅里,纪敛则迅速辨认出为首那人正是白瓒。
他心底掠过一丝疑虑——在钟澜星、娄迟和金港市警方联手追捕下,白瓒怎么会有机会跑到岛上来?
电光火石之间,楚昼藏在背后的手动了动,一颗烟雾弹悄无声息滚落在众人脚底。
呲———
刺耳的杂音过后,大团的白色浓烟瞬间涌出,众人被呛得咳嗽起来,楚昼用衣袖捂住口鼻,手里多了把刀,眼神骤厉,双手握刀重重扎向离自己最近的纪敛则。
一只冰冷的手从浓烟里伸出来,截住了他的手腕,楚昼心底一惊,抬头对上了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怎么会?他的反应怎么会这么快!
然而这个想法只持续了半秒,楚昼的双手被纪敛则攥住,刀尖硬生生掉转了一个方向,旋即,一道极细微的动静响起,楚昼颈前多了条纤细的血痕。
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纪敛则却已失去耐心,一脚将他踢开。
尽管纪敛则并未受伤,可由于刚才的变故,药效已经过去的岑黎抓住机会挣脱了桎梏,同时换来的是异形们一拥而上,想要拼尽全力杀了纪敛则。
密集的枪声响起,在烟雾中根本闪躲不及,岑黎怒吼:“一群蠢货!别开枪!”
枪声很快歇了,也为纪敛则争取到了喘息时间,一根银色骨鞭穿透重重浓烟,灵活地缠绕住纪敛则腰部,用力将他往某个方向拉去。
纪敛则顺势一弯腰,拎起了地上的许沐风,两人一同向后撤。
大团的白色烟雾中,焚乌香信息素爆发涌出,扫开了一大片异形,捂住脖子倒在地上的楚昼,也像块破抹布一样飞出去,撞碎了玻璃窗户,直接摔出这栋大楼。
“快!进来!”
李昀洲捂住口鼻大声呼喊,反借着烟雾弹的掩护,把江冶、纪敛则和许沐风三人,安全接应进了拍卖会场里,随后飞快锁门堵门,把野罗兰的人隔绝在外。
一进入拍卖会场,被烟雾弹熏出了眼泪的许沐风,看见各个台阶上的情形,顿时腿一软坐在了地上,眼泪流得更快了。
“我靠……”他声音发颤,“这、这里怎么也死了这么多人?”
没人回答他,众人的面色都有些凝重,他们被逼到了这个封闭式的空间里,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除了眼前非死即伤的宾客们,手里只剩一个岑桑桑做筹码。
而此刻夜晚的时间才刚刚过半,岛上围满了野罗兰的异形,若想坚持到明天警察上岛支援,这个过程是何其艰难。
岑桑桑晕倒在了舞台上,纪敛则走过去看了眼她的状况,确认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他曾叮嘱过江冶不能杀了岑桑桑,对方也确实把他的话听进去了,履行得还算不错,只不过……
纪敛则握了握自己手腕,不着痕迹一蹙眉,他必须承认今天是自己的想法出了问题,警惕性不够,导致让楚昼钻了空子,连手里最重要的筹码也弄丢了。
“纪监察长,你整天防着这个防着那个,怎么碰到个稍微好看点的就丢了脑子?”江冶夹枪带棒的话语响起,“难道说你就是这种肤浅的人?”
纪敛则侧目扫他一眼,江冶的表情看不出喜怒,眼神却带着嘲弄,明显是对他轻信楚昼这件事感到极其不满。
纪敛则没说话,算是间接承认了自己有问题。
然而这份沉默却更加激怒了江冶,他大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攥住纪敛则手腕用力将人拽向自己。
“哑巴了是吗?还是你承认你真的看上那个废物了?”
纪敛则不明白江冶怎么会把问题拐到这上面来,可惜他现在心情欠佳,懒得解释也认为没必要解释,淡漠地看着对方:“你想跟我动手?”
江冶冷冷一笑:“没错,我想看看纪监察长这次,能不能再给我一刀。”
“你俩差不多得了!”李昀洲沉着脸插话,“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在这吵架?不如先想想怎么活着出去,命都要没了还说那些废话有意义吗?”
这一番打岔,剑拔弩张的气氛稍稍散了些。
纪敛则定定注视江冶,片刻后,似乎看到了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受伤,他心脏急速跳动两下,忽然想开口说点什么,江冶主动松开了手。
“随你。”
扔下这两个字,江冶走去了一边。
纪敛则欲言又止,最终却什么也没说,背对江冶走向了坐在地上的许沐风。
许沐风尚且沉浸在恐慌的情绪当中,被眼前猝不及防出现的人吓了跳,愣愣道:“陈、陈助理,怎么了?”
纪敛则抬手,一把短刀抵住许沐风的脖子,冷声说:“别装了,从离开宴会厅到现在,你去了哪里?”
许沐风缩了缩脖子,用求救的眼神看向江冶,后者却无动于衷,只好硬着头皮开口。
“我之前在房间休息……”
纪敛则面无表情,刀尖掉转方向就要捅进许沐风胸口。
许沐风吓得大惊失色:“等等等等!我话还没说完,还没说完!我之前确实是在房间休息,后面实在受不了了,觉得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所以想着去找邱绍龙,谁知道他居然死了!那我只能再找野罗兰的人,可是没想到、没想到……”
似乎觉得伤心又愤怒,许沐风深呼吸了一下,平复好情绪才继续坦白。
“没想到我那几个兄弟姐妹竟然真的想杀我!在我上岛之前,他们就和野罗兰打过招呼了,必须让我死在这座岛上,那群王八蛋丧尽天良,我明明已经很低调没想着要跟他们争什么,他们却还是不肯放过我,简直太恶毒了!”
许沐风气得连近在咫尺的刀刃都不害怕了,握拳锤了下地板,见纪敛则还是一脸冷漠盯着自己,又接着解释:“我承认,我的确察觉到你们身份不一般,害怕连累到自己,所以想要偷偷溜走,但我发誓!我绝对没有泄露任何东西,也没和野罗兰的人说过什么,我只想活着离开这里,可他们不想要我活下去,所以我只能、只能来找你们求救……对不起,是我太懦弱太自私了。”
说到最后,许沐风的脑袋低了下去,脸上的表情也越发惭愧。
纪敛则的神情却缓和了些许,扒开许沐风领口,看见他身上受了不少伤,真刀实枪的伤口做不了假,想来对方逃过来的时候确实经历了一番水深火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