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二位是有能力的人。”他又将目光对准了江冶和纪敛则,“也恳请两位能够施以援手帮帮我们,毕竟就算你把我们这些人都杀了也无济于事,光凭你们两个,应该也对付不了那么多人。”
江冶嗤笑:“现在对付不了那么多人,等杀了你们这些拖后腿的,自然就有办法了。”
尽管江冶态度依旧恶劣,中年男人却无形中松了口气,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杀心已经没那么重了,或许是有着什么其他考虑,但只要能有商量的余地就是好事。
男人还想开口说点什么,视野里纪敛则的身形忽然动了,他大步跨上舞台,往左侧的候场区走去。
候场区没开灯,一个模糊的影子躲在一堆杂物后,纪敛则站在不远的位置,淡淡说:“出来。”
须臾,影子从杂物后走出,露出保镖小七的脸。
他左右看了看,有些局促地笑笑:“怕打扰到你们,刚才就一直藏在这里没出来。”
纪敛则问:“什么事?”
沉吟片刻,小七的神情变得有点凝重:“后台暂时没什么异样,但会场外已经围满了野罗兰的人,一旦闯出去就是死,我和小九商量了一下,打算把这个交给你。”
他在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了三枚球形手榴弹,塞到了纪敛则手上。
“我们所有人身上只找到这三枚,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求你……救救我们。”
纪敛则不语,目光在手榴弹上停顿片刻,随后目光递出去望向了后台的方向。
从候场区出去,沿着直线一直往前走,转过一个拐角就是后台,那里还有数十名分化者和保镖等着求救。
见纪敛则半晌没出来,李昀洲走了过去,提醒说:“时间不多了,万一待会儿野罗兰的人不管不顾冲进来,这些人就是死路一条。不如我们主动出击,换条路杀出去,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纪敛则掂了掂手榴弹,心中的想法逐渐成型,喊道:“江冶,过来。”
江冶双手抱胸,胳膊肘还夹着银骨鞭的手柄,慢悠悠踱步而来。
“又有什么吩咐啊?”
纪敛则把自己的计划快速说了一遍,小七听完后眼睛慢慢亮了起来:“我觉得可以!如果能成功的话,我们就有救了。”
李昀洲面上呈怀疑之色:“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惊动了外面那些人,可就要被他们前后夹击了。”
江冶依旧是那副置身事外的态度:“我不同意,让我去救那帮废物就是浪费时间,我没这么闲。”
李昀洲抿唇,表情严肃极了,虽然他觉得纪敛则的方法很冒险,但如果江冶完全不愿意帮忙,那事情就会变得更加棘手。
然而前不久他还和江冶发生了争执,这时候也拉不下脸去求对方帮忙救人,更何况他也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大善人,自己确实需要履行警察的职责,可经历了刚才那一出,从私心上来讲,他也不太愿意救那些自私自利的白眼狼。
江冶表达完自己的立场后,就想走去一边袖手旁观了,手腕却忽然一紧,纪敛则拉住了他。
目光划过攥住手腕的修长手指,微凉的温度渗进皮肤表层,江冶掀眸与纪敛则对视,语气好整以暇。
“怎么,监察长终于看不过眼,想要出手教训我了?”
纪敛则神色平稳而冷淡:“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忘了又怎么样——这句话刚到嘴边,江冶蓦地顿住,一缕清冽的雪松香缭绕在鼻尖,悄无声息地钻进身体里,涌动在心头的杀意也被迫逐渐平息。
少顷,江冶漫不经心哼出一道轻笑,不知是在自嘲还是高兴,低声说:“你永远只会来这一招。”
小七和李昀洲虽是alpha,可纪敛则腺体特殊,除了江冶没人能感受到他的信息素。
因此两人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看见在一段莫名其妙的对话后,江冶忽然就变了态度,似乎打算留下来帮忙了。
江冶没兴趣管其他人是怎么想的,看着纪敛则语气咸咸:“帮忙可以,让岑桑桑配合的事,你自己想办法。”
纪敛则松开他,从候场区返回舞台中间,检查了一下岑桑桑的情况。
岑桑桑双目紧闭,还在昏迷当中。她面色苍白眉头微皱,颈脖上有一圈深深的勒痕,腺体位置多了个血窟窿,鲜血顺着后颈流到了锁骨,已经呈半凝固的状态。
由于伤口正在缓慢愈合,能够判断出腺体尚未完全损毁,对于压制比她低等级的异形应该没问题。
纪敛则拍了拍对方的脸,没反应,正想着用什么法子让人清醒过来,腿软了半天的许沐风终于能够正常行走,快步走过来问——
“你是想把她叫醒吗?我有个办法可以试试。”
纪敛则抬头看了他一眼,许沐风神情略显殷勤,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多半是担心自己被他们丢下不管,所以想找机会巴结一番。
纵然不喜欢许沐风的身份和某些做法,但纪敛则对他这个人没有意见,能起到一点作用总比完全是个累赘好,于是点点头,让开了位置。
许沐风蹲在岑桑桑面前,从兜里掏出一个木制小圆盒,打开盒盖,里面是绿色的固体膏,用指尖搓揉了一点下来,再轻轻抬起岑桑桑下巴,将膏体擦在了她的鼻尖和人中处。
不一会儿,岑桑桑悠悠转醒。
许沐风一喜:“这是我妈留给我的清凉膏,对于短时间内昏迷的人……”
纪敛则没有时间听到他介绍,在岑桑桑醒来后就把人拎到了一旁,许沐风悻悻闭嘴,自觉离开了舞台回避。
清醒过来的岑桑桑发现自己依旧处在会场里,眼神一利就想发动攻击,下一刻却被手枪抵住了额头。
“岑桑桑,又或者我应该叫你娄欢。”
纪敛则口吻平淡如水,话语却直言不讳:“你五岁的时候和家人走散,被几次转卖后落到了岑黎手里,此后一直跟在他身边,改名为岑桑桑。从你父母和哥哥的第二性别推断,你成年后顶多分化为一个B级omega,现在却在未成年时,被改造成了异形S。”
看见面前的人是纪敛则,不远处又站着江冶,岑桑桑知道自己反抗也没用,索性就懒得动了,眼神一撇看向别处。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纪敛则兀自道:“5岁之前的事你也许忘了,可跟着岑黎的时候已经快十岁,你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也不记得自己的父母家人,但一定不会忘记,被人强行变成异形S的时候,经历了多少不能忍受的痛苦。岑黎经常关心安慰你,却从来没停止过强加在你身上的所有折磨。”
岑桑桑弯起嘴角笑了一声:“你觉得你很懂我吗?可我一点都不痛苦呀,成为S之后,所有人都怕我,再也没人敢欺负我了。”
“是吗?”纪敛则表情淡然,眼神像是一片冰湖,寂冷而深不可测,“在岑黎心里,你的作用就是杀人工具和牺牲品,他明知道你不是我们的对手,却还是把你派过来送死。你在这里生死不明,他在外面连问都没问一句你的安危,从头到尾只想着怎么活捉江冶。他把你曾经的一切都剥夺了,给你改名换姓让你忘记自己,然而你把他当成救世主,以为他真的在乎你。”
岑桑桑的表情依然是笑着的,眼神的变化却出卖了她的内心——她在怀疑,或许还有点生气,难道岑先生真的一句都没有问过她吗?
“你现在落到了我手里,只有你的亲哥哥想救你,即使你早就忘了他,可他一直没放弃过找你这件事,看在他的面子上,我可以留你一命。”
纪敛则把枪收了起来,话语仍在继续。
“给你两个选择,一是趁着这个机会试试,岑黎对你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究竟有多少真心实意。二是你拒绝,然后我彻底废了你的腺体,再把你放出去,到时候看看岑黎会不会毫不犹豫杀了你。不过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答案,你走出去那一刻就是你的死期,因为对他来说,你的腺体价值大于你这个人。”
岑桑桑再如何生性残忍杀人如麻,说到底也还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敏感多疑的青春期,表面上什么都不在乎,心底却无比渴望家人的关爱。